司徒宏远缓缓抬头,静默了一瞬,才转身朝殿外走去,途经那抹玄色身影时,脚步微微一顿,躬身行礼,举止沉稳从容。
“殿下。”
谢清予淡然颔首回应,缓步走出大殿。
殿外烈日高悬,天光朗朗铺洒四野,世间百态,皆被白日映照得一览无余。
可深埋在朝堂纷争、地方勾结之下的阴谋与算计,偏偏就藏在这片光天化日之中。
暗流汹涌,不见天日。
……
德政殿内,檀香袅袅,四下寂静无人。
谢谡独自端坐御案前,那封江州急报平铺摊开,静静置于案上。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抬眸抬头。
“阿姊。”
“何崧他……”谢清予缓步落座,清冷的嗓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干涩。
谢谡亲手替她添了茶,微微抬眸:“阿姊,很在意他?”
闻言,谢清予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怔然。
“何大人奉旨远赴江州,身负朝廷重任,是难得的得力臣子。若是因公殒命,折损朝廷栋梁,于公,有损朝局安稳,于私,我心中难免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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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谡望着她,默了一瞬。
“阿姊放心,所谓‘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是朕的旨意。”
褪去冕旒,他冷沉的眉眼在天光下格外清晰。幽深的眼底,是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谋算。
“近来内阁多方掣肘,户部行事处处受限,益州赈灾一事一再拖延。朕若不借江州一事借机敲打朝堂,肃清风气,诸多政务只会寸步难行。”
谢清予心口凝滞的闷涩悄然化开,她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史记》有言,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她温然开口,眼底却透着锐利的锋芒,直直落入他眼中:“陛下是君。”
君者,出令者也。
臣者,行令者也。
谢谡垂眸,望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良久。
“阿姊。”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若有一日,我当真要独制于天下……那时,阿姊可还会站在我身后?”
日光漫过窗棂,将案几染成一片亮色,却照不进他心底愈深的暗。
茶烟袅袅,在光线中缓缓弥散。
谢清予看着他眼底那点薄薄的希冀,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
“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安?”
……
殿外日光正好,天穹高远,万里无云。
宫墙依旧红得深沉,将天地切割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怎么也望不出去。
谢谡独自坐在殿内。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唤人来换,只是怔怔望着杯中叶芽沉浮,眸光空茫。
“阿姊永远是你阿姊。”
他垂下眼,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可你……是不是我阿姊?”
殿内空寂,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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