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
公主府的角门响起一阵急切又短促的叩门声,看门人立刻抬起横杆将门拉开。
来人亮出腰间腰牌,一身风尘仆仆,步履仓促,径直往正院疾行而去。
太和殿外,晨风浸着凉意。
内侍提着灯笼静立两侧,昏黄火光落在脚下汉白玉石阶上,明暗交错。
谢清予缓缓跨过宫门,玄色朝服被晨风轻轻掀动,衣底暗绣凤纹,在朦朦天色里若隐若现。
沿途上朝的官员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殿下万安。”
谢清予淡淡颔首,钗冠垂落的珠串轻轻相撞,落出细碎的轻响,抬步踏上层层石阶。
“长公主殿下。”
一道沉缓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谢清予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司徒宏远一身紫袍,花白胡须打理得整齐干净,逐级拾阶而上,在她身侧三步处站定,躬身拱手,礼数周全。
“殿下安好。”
“国公大人。”谢清予抬手虚扶:“大人身居宰辅重位,劳苦国事,不必多礼。”
司徒宏远直起身,神色依旧恭谨:“君臣有别,礼法为纲。纵使殿下体恤,老臣也不敢越矩。”
谢清予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她淡然立在石阶之上,眼波一动,忽然转了话头:“许久未见司徒小姐,这般品性温良,性子娴静的姑娘,也不知日后谁家子弟能得此良缘。”
天色尚暗,廊下灯笼的光落进她眼底,沉敛又幽深。
司徒宏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平复如常,语气谦和自持:“殿下过誉,孙女资质平平,担不起这般夸赞。”
谢清予微微一笑,往前半步,话语意有所指:“依本宫看,这般品性气度,足为天下闺秀表率。”
司徒宏远眼睑微微颤动。
这分明是在暗示,有意让司徒氏女入主后宫。
二人一时默然相对。
厚重的早朝钟声轰然响起,绵长声响漫过宫墙殿宇,缓缓散开。
谢清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走入太和殿。玄色裙摆轻擦石阶,衣间暗凤纹路在摇晃灯火下,掠过细碎金光。
司徒宏远立在原地,缓缓垂下眼眸,面色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