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绍熙、萧临渊、苏治、何文州四人出列,与太子周载一同跪接敕旨。杜绍熙面色如常,萧临渊眼帘微垂,苏治的嘴角紧紧抿着,何文州的双手微微发颤。何文州是隆裕帝为皇子时的老师,教了隆裕帝十来年书,后来隆裕帝登基便让他做了太傅,品级崇高,从不参与党争。陛下把他放进四辅臣里,是用他的老成持重压住苏治的锐气。苏治当然看懂了,嘴角抿得更紧了。
太子周载双手接过敕旨。他的面容比两个月前更清瘦了些,但目光沉静。他没有看苏治,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敕旨端端正正捧在手中,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敕旨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高顺展开第二道敕旨。
“第二道。江南、岭南、剑南三处军事,归宁王周景昭节制。三地驻军,凡调遣、征伐、换防,皆由宁王裁决,报龙韬府备案。”
这一道旨意,比第一道更让殿中沉默。江南道、岭南道、剑南道。这三处加起来,是大夏南方的全部疆土。从东海之滨到蜀地群山,从江南水乡到岭南瘴疠之地,所有的驻军全部归宁王节制。宁王原本只节制南中驻军,如今陛下把整个南方的兵权都交给了他。龙韬府备案——那是备案,不是审批。宁王决定了,龙韬府记下来便是。
吏部尚书曲白江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是太子一系,宁王得此大权,太子监国的分量便被削去了一半。太子有了名分,宁王有了兵权。陛下谁也没有偏袒,陛下只是把两个儿子放在了担子的两端。曲白江低下头,将眼中的思绪藏进眼帘的阴影里。
高顺展开第三道敕旨。
“第三道。七皇子周禾安、八皇子周乔亦,仍在江南。户部、工部差遣照旧,受宁王约束。学业、任事、起居,皆由宁王督管。二人年岁渐长,宜在实务中磨砺。江南事繁,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跟着五哥多学多看。”
受宁王约束——这五个字清清楚楚。七皇子和八皇子是皇子,不是宁王府的属官,但陛下说“受宁王约束”,便是将他们置于宁王的节制之下。不是观政,不是历练,是实打实地做宁王的下属。宁王可以管他们的差遣、可以督他们的学业、可以过问他们的起居——这是长兄如父的权责。
苏治的嘴角抿得更紧了。四皇子一系原本指望七皇子在户部、八皇子在工部能自成势力,如今陛下把他们直接交给了宁王。七皇子周禾安和八皇子周乔亦出列跪接敕旨。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周禾安接过旨意时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那是少年人压着激动时的反应。
高顺展开第四道敕旨。
“第四道。九皇子周贺,封北海郡王,食邑三千户。仍在国子监读书,非诏不得离京。”
北海郡王。九皇子封王了。但他没有差遣,没有兵权,没有“受某王约束”的历练机会。他只是被封了一个王爵,食邑三千户,继续在国子监读书。非诏不得离京。陛下把他留在了长安。
殿中许多人都想起了九皇子的生母——美人许氏。凉州都督许荣的妹妹。陛下封周贺为北海郡王,是保全他,也是圈住他。食邑三千户,富贵闲人,但永远不能离开长安。
九皇子周贺出列跪接敕旨。他生得清秀,眉眼与二皇子周昱有几分相似,但更沉默。他双手接过敕旨叩首谢恩,声音不高,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铜鹤口中香烟袅袅升起的声音。四道敕旨全部颁完了。隆裕帝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那目光依然是沉静的、不见底的,但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杜绍熙低下头,萧临渊低下头,苏治低下头,曲白江低下头。太子周载也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