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东都(1 / 2)

隆裕三十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长安承乾殿。

这是新年第一次大朝会。殿中列着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京兆府及诸州奏事官,以及宗室中有爵者。烛火将殿中照得通明,香烟从铜鹤口中袅袅升腾,将满殿朱紫映得一片氤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御阶之上——隆裕帝已近两个月不曾临朝了。这两个月里,朝政由太子在政事堂与三省宰相共议,重要奏折送入大内,由高顺转呈,批复出来的折子依旧是陛下的朱笔,但笔力比从前轻了。

有人说陛下是中风,有人说陛下是旧伤复发,有人说是操劳过度,没有人知道真相。高顺每日从御药房取药,药渣倒在宫墙外的药渣堆里,有好事者翻检过,是安神补气的方子,看不出什么。

今日陛下临朝,所有人都想看一看——陛下的病,到底多重。

隆裕帝从御阶左侧的帷幔后走出来。他没有让人搀扶。脚步比从前慢了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龙袍的下摆几乎没有晃动。他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那目光依然是沉静的、不见底的,像一潭被薄冰封住的深水,水面波澜不兴,水底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的脸色不好,并非苍白,是极淡的灰,像宣纸被烟熏过,底色还是白的,却透着一层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黯。两颊微微凹陷,颧骨比两个月前高了些许。唇色淡而干,嘴角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比从前更深了。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旧,但肩背的线条比从前薄了一分——那一分,落在朝臣们眼里,便是无数道飞速转动的念头。

高顺站在御座侧后,手中拂尘搭在臂弯,眼帘低垂,像一尊被岁月浸透的塑像。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搭着,那是他以内息探脉时才会有的手势。隆裕帝的脉象此刻在他感知中平稳而迟缓,像一条封冻的河。冻河之下,气血的流速被压到了常人的一半。这是他的手笔,也是他的分寸。

隆裕帝开口了,声音比从前低了些,也慢了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自腊月以来,圣躬不豫。太医说是积劳,朕知道不是,是朕老了。”

殿中静得像一潭死水,“老了”这两个字从天子口中说出来,比任何一道罪己诏都重。有几个老臣的眼眶微微泛红,更多的人低下头去,不敢让旁人看见自己眼中的神色。

“朕本来想,老了便老了,撑一撑便过去了,但身子不争气。太医说,长安的冬天太干太冷,于朕的肺气不宜。”隆裕帝顿了顿,“洛阳的行宫,高宗皇帝曾住过。那边的冬天比长安润些。朕想去洛阳住一阵子,调养调养。”

洛阳,东都。高宗皇帝在位时曾六次巡幸洛阳,在洛阳宫中理政,前后加起来住了将近十年。洛阳的宫殿是现成的,规制虽比长安小些,但五脏俱全。从长安到洛阳,沿着运河水路东行,不过数日路程。

殿中的朝臣们迅速交换着目光。陛下要去洛阳养病,这本身并不算意外——长安冬日干冷,于肺气确有不宜。但陛下要离开长安,意味着朝政将彻底交到太子手中。不是像这两个月一样由太子在政事堂与三省共议、重要奏折仍送大内,而是真正的监国。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层,但没有人开口。

隆裕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高顺便从袖中取出第一道敕旨展开。

“第一道。太子周载,即日监国。尚书令杜绍熙、中书令苏治、侍中萧临渊、太傅何文州,四人共辅之。凡军国大事,太子与四辅臣共议。日常政务,太子裁决。四品以上官员任免,报朕知。四品以下,太子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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