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和落落慢慢走下来。
落落的手始终攀在霞的手腕上,她的金色裙摆在走下马车台阶的时候被海风吹起来了一点点,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端庄的姿态。
她的金色眼睛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然后收回来,落在霞的侧脸上。
霞的脸上挂着难得的微笑。
那笑容不深,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种温和的、亲近的、不带任何距离感的气息从那个弧度里散发出来,像是冬日里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一缕阳光。
她的目光从车门前扫过去,扫过了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深蓝色礼服、表情呆愣的金发年轻人,没有停留,连半秒都没有。
下车后,她没有理会呆着的罗伯特,而是扭头对着后方的平民招招手。
那动作不大,幅度甚至可以说是克制,但码头上的欢呼声在这一刻骤然拔高了一个档次。
霞的微笑在那个招手的动作中保持得很好,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确保每一个方向的人都觉得自己被看到了。然后她收回手,转身,面朝皇宫的大门,迈出了步子。
落落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并肩走在红毯上,深蓝色的碎钻裙摆和金色的礼裙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白岩卫队的士兵在两侧保持着严密的护卫队形,深灰色的制服在红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
乐队在她们走过的时候适时地切换了曲目,从庄重的进行曲变成了一首更加轻快、更加悠扬的宫廷迎宾曲。
待霞朝皇宫内走去,听不到平民的嘈杂和热烈的目光后,霞的脸很快平静了下来。
皇宫的大门是一道厚重的拱门,穿过拱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铺着深色石板的甬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和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的魔法壁灯。
甬道把外面港口方向的欢呼声和音乐声全部隔绝在了身后,那些嘈杂的、热烈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穿过这道拱门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了一层厚棉布一样的嗡鸣。
霞脸上的微笑在那个瞬间消失了。
落落感觉到了霞手腕上肌肉的细微变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攀着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罗伯特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刚抬头看向霞的脸准备主动攀谈时。
他看到了那绝对零度的脸。
霞的侧脸在甬道壁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淡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发丝的边缘被灯光勾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让罗伯特的脚步几乎要停顿下来。
霞脸上的表情比冷漠更空、更远、更没有人间的烟火气。那不是对他罗伯特的冷漠,而是对这个世界本身的不在意。
目光没有看他,但罗伯特这辈子都没看过如此冷艳的脸。
即使只是一个侧脸,那种冲击力也足够让罗伯特准备好的所有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美”这个东西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但此刻他意识到,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美”,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就像是蜡烛的火苗和太阳的区别。
仿佛不在乎世界上的一切,仿佛……是神。
他不是信神的人,菲利普家族的人都不信神,他们信的是权力、是金钱、是脸和身体。
但此刻,看着那个侧脸,他觉得“神”这个字也许不是用来被信仰的,而是用来形容某种人类无法企及、无法触碰、无法理解的存在状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