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的欢呼声从港口开始响彻。
那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从码头核心区炸开,然后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外蔓延。红毯两侧的人群从最初的沉默和观望中苏醒过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叫喊,然后汇成一片模糊的嘈杂,最后凝聚成了一种整齐的、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些躲在巷子里和房子里的居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挤在红毯两侧卫队士兵的人墙后面,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举着孩子,想要看一眼那个坐在马车里的人。
首都,罗伯特紧张地接受着女仆的最后打扮。
皇宫大门内侧的门厅里,罗伯特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身边围着三个女仆。
一个蹲在地上帮他整理裤脚和鞋面,一个站在侧面检查他袖口的褶皱,还有一个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细齿梳子,小心翼翼地挑出他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线头和灰尘。
三个女仆的动作都很轻,很小心,但罗伯特能感觉到她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菲利普家族已经打通关系,让国王进入皇宫的这段路可以让他出面。
按照正常的宫廷礼仪,在国王进入皇宫时,应该由皇宫内最资深的内务官员来迎接和引导。
但菲利普家族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门路,通过几个在皇宫里还有些关系的老贵族,硬是把“罗伯特·菲利普”这个名字塞进了欢迎仪式的流程表里。
不是什么正式职位,没有任何官方头衔,只是被允许站在宫门内侧,等马车到了,帮忙开个车门,然后陪着走上一小段。
但对他来说,这已经够了。
不过罗伯特本人还是极其忐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种行为是极其“僭越”的。
一个伯爵家的儿子,去给国王开车门、做引导,这在任何国家的宫廷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但到了现在,罗伯特也不敢退缩,此刻他的肩膀上可是背负着菲利普家族的未来。
“好了,领口已经足够平整了。”
面前的女仆松开了手,终于完成了他那身深蓝色礼服的最后一处整理工作。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飘忽,手指在收回的最后一刻还偷偷地、轻轻地、在罗伯特的领口边缘蹭了一下。
“抱歉,菲利普大人。”
犯花痴的女仆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随后害羞地快步离开。
另外两个女仆也低着头跟在她后面走了,门厅里只剩下罗伯特一个人。
按照平常来说,罗伯特对这种揩油的行为极其厌恶。
他的衣服从来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身体更是如此。
那些在舞会上借着跳舞的机会往他身上贴的贵妇人,那些在宴会上“不小心”碰到他手的千金小姐,那些在路上盯着他看的陌生女人——他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那些贪婪的、觊觎的、想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的东西,他厌恶这些。
但目标的即将到来让他不打算节外生枝。一个女仆摸了一下领口而已,摸就摸了吧。
“好了……”
听到逐渐靠近的乐队声,罗伯特拿出香水在自己身上喷了两下,随后笔直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