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很大，非常大。
大到霞站在入口处往两边看，视线尽头还是层层叠叠的白色建筑。
那些建筑紧密地挤在一起，像是被人从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白色豆子，落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街道倒是宽敞，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每块石板的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有人行走的痕迹。可是走在这条宽敞的街道上，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静。
像是有谁给整个小镇按下了静音键，把所有不该出现的声音都过滤掉了。
街道上有很多精灵。各种穿戴者古精灵服饰的精灵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些服饰的风格和霞记忆中的古精灵时代一模一样，亚麻布的材质，简洁的剪裁，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有些精灵穿着深色的外袍，有些穿着浅色的短衫，但无一例外，那些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有些甚至打着补丁。
他们走路的姿势让霞皱起了眉。
每个精灵都低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脚下的石板，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
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停下来交谈，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天上的云。整条街上的精灵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沿着固定的路线机械地移动着。
霞注意到，周围没有摆摊的小贩。
街道两旁倒是有一排排的房屋，但那些房屋的大门紧闭着，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布帘，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任何维持秩序的武力存在。可就是这种什么人都没有的空白感，反而让整个小镇显得更加诡异。
三个外乡人就这样站在街道中间，格格不入得像是白纸上滴落的墨点。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一个精灵抬头。没有一个精灵的目光偏离自己脚下的石板。霞甚至故意往路边走了两步，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精灵几乎擦肩而过，那个精灵却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一样，低着头匆匆过去了。
霞很想拉住一个人询问一下。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拦住下一个从身边走过的精灵，问问这里的情况，问问那个精灵王的事情，问问这些精灵为什么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但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她把手收回来了。
不能冲动，她对自己说。
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任何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莉亚说过，精灵王的眼线无处不在，她不能因为一时心急就把所有人都暴露了。
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焦躁压了下去。
“这样完全不能有进展啊……”
落落挠了挠脑袋，金色的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抖了抖，那双金色的眼睛迷茫地扫过街道上那些低头快步的精灵，“这还怎么了解那个精灵王嘛。”
霞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她就看到落落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精灵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不是陆续停下的，是同时。
整条街道上所有低着头的精灵在同一刹那停止了移动。
他们的身体僵硬着，脑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来，一双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看向三人站立的位置。
震惊、疑惑，以及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