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眼睛里的情绪变化得很快。
下一刻，周围的精灵也不顾什么了。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尖叫，他们同时转身，迈开腿就跑。那些洗得发白的袍子在风中翻飞，那些匆忙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有些人撞到了路边房屋的墙壁上，有些人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们像是被猛兽追赶的猎物，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片区域。
不出几秒，霞目测自己周围百米之内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
街道空了。
刚才还挤满了精灵的石板路上，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影和几只在慌乱中被踩掉的布鞋。
远处那些逃跑的精灵有的钻进了路边的房屋里，有的拐进了更深的巷子中，有的甚至跑上了尖塔的台阶。他们的身影在白色的建筑群中迅速消失，就像水渗进了沙子里。
风声从空旷的街道上吹过，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灰白色枯叶。
霞沉默了两秒。
“这简直就是规则怪谈……”
她知道这不能怪落落，落落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正常人的音量，在任何一座正常的城镇里都不会引起这种反应。
可这里的规矩显然不一样。
这里的精灵们被训练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陌生的声音，任何不符合日常的话语，都会触发他们本能的恐惧和逃亡。
霞甚至开始怀疑，这些精灵之所以一直低着头快步走路，不只是因为忙碌，更是因为他们被禁止抬头，被禁止观察周围，被禁止和任何不认识的人交谈。
这种极端的压抑和恐惧，是那个精灵王用了三千多年时间一点点刻进这些精灵骨头里的东西。
“远处有很强的魔力反应。”
亚伯伦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没有紧张，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
霞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三条古龙造物正缓缓朝着这里飞来。
那是一种仿造古龙的造物，体型比真正的古龙小得多，大概只有普通鹰隼的两三倍大，但外形刻意模仿了古龙的轮廓——细长的脖颈，展开的翼膜，尖锐的尾刺。
它们的身体是灰白色的，和褪色森林里的植物一样缺乏色彩的生机，但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三颗烧红的炭在天空中移动。
它们飞得很慢，翅膀扇动的频率也不高，但霞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魔力波动正在逐渐加强。那不是生物自然散发出的魔力，而是一种机械式的、人为制造的能量脉冲，每一下都很规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探测装置在扫描地面。
“已经有三条了。”亚伯伦补充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弯刀刀柄，“可能在呼叫更多。”
按照莉亚的说法，这些造物是精灵王的眼线，专门用来监视岛上精灵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些精灵的集体逃亡，很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警报机制，这些造物才会这么快赶过来。如果现在三人选择躲避，以霞和亚伯伦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这些造物到达之前撤出小镇，重新藏进褪色森林里。
但霞不想再退了。
她从进入这座岛屿开始，就在不断压抑自己。听到莉亚讲述的真相时她在压抑，看到那些被奴役的精灵时她在压抑，走进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时她还在压抑。
“我已经受够这些繁文缛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