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三要素——信仰、力量、权柄。”
霞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钝器在铜钟上敲出的余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这间被隔音法阵笼罩的船长室里。
“信仰稳固精神。没有足够强大的信仰作为根基,精神会在攀登神位的过程中崩溃,像雪落在热水里,无声无息地就不见了,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
“力量掌握权柄。力量不只是蛮力、魔力或者任何一种单一的能量形式。它是你用来撬动世界法则的杠杆。没有力量,你连权柄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把它握在手里。”
“权柄稳固神位。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容易被人误解的一步。很多人以为成神的终点是获得权柄——错了,获得权柄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你能不能把权柄留住,能不能让它像钉子一样钉进你的存在里,拔都拔不出来。”
霞的说法很简洁。
简洁到这三句话加起来也不到两百个字。
但就是这两百个字,她解释了半小时不止。
因为每说一句,维桑妮娅就会举起手,然后抛出一连串的问题——信仰从何而来?信仰的质量和数量哪个更重要?力量有没有上限?权柄的稳固需要多久?能不能同时掌握多个权柄?空白权柄和具名权柄有什么区别?
霞有时候立刻回答,有时候需要停下来想一会儿再回答,有时候会说“这个问题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每一次,维桑妮娅都会点点头,像是在自己心里的那张表格上打了一个勾,然后安静地等着下一句。
她看起来像是某个坐在学堂第一排的好好学生——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师,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微微歪一下头,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
那对金色的小蛇耳坠在她歪头的时候轻轻晃了晃,在魔法灯的光线下闪了两闪。
如果不是知道她刚才卖掉了一个国家,霞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在给一个乖巧的贵族小姐上私人课程。
落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霞的腿边挪开了。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书桌旁边的角落里,正蹲在书架下,证明她还在保持警惕,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被书页上的内容完全吸引了过去。
霞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刚好适合她干涩的喉咙。淡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放下茶杯,看向维桑妮娅。
“都明白了?”
维桑妮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了好一会儿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紫色的眸子半垂着,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一遍。
船长室里安静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透过隔音法阵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然后维桑妮娅抬起眼睛。
她缓缓开口,问了一个霞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假如——三者之中缺少一样,会如何?”
霞几乎没有思考。
“信仰缺失会变成一个疯子,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子,而是——你的自我会瓦解。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成神。你还活着,甚至还很强,但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只是一团拥有巨大力量的本能。”
“力量缺失无法成神。这个不需要解释——门都推不开的人,谈不上走进门里。”
“至于权柄缺失……”她顿了一下,“也无法成神。没有权柄的神位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看着像是那么回事,风一吹就倒了。”
维桑妮娅听得很认真。
但听完之后,她摇了摇头。
“不对。”
她说。
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权柄还可以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