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软绵绵的,像木头敲在棉花上。
落落嘻嘻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动作夸张得像是被砸了一块砖头。她揉完了还故意歪着头,用一只眼睛从指缝间偷看霞的表情,尾巴在身后晃得更欢了。
“这个事情不要乱说出去!”
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落落立刻并拢脚跟,抬起右手,五指并拢,贴着太阳穴,做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敬礼。金色的耳朵因为这个动作向前弹了一下,耳尖上的绒毛在烛光中透出琥珀色的光。
“明白,国王大人!”
她喊得中气十足,声音清脆得像是早晨敲钟。
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了手,这一记手刀落得沉而有力,准确地切在落落头顶的正中央。
“咚。”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实了一点。
落落抱着脑袋蹲了下去,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从手臂的缝隙间露出来,依然弯成了两道月牙。
霞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跳板下了船。身后传来落落从地上弹起来的脚步声,轻快得像一只蹦跳的小动物,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沙滩,走向聚会结束后的海滩区域。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夜空被星光照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岸边的篝火已经重新添了柴,橘红色的火焰舔着木柴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一整片海滩照得暖洋洋的。
聚会不仅仅是交易。
那些在海盗们眼中已经“不贵重”的货物被搬回了各自的船舱之后,人们开始真正地放松下来。海风从水面上吹来,裹着咸腥的味道,与烤肉和香料的气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海上聚会的、狂野而温暖的嗅觉体验。
有人在沙滩上架起了新的烤架,比聚会大厅里那个更大更粗犷。
几根手臂粗的铁钎横在炭火上,钎子上串着整只的乳猪和羊腿,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爆出一串串金黄色的火花。一个赤膊的壮汉手持一把巨大的铁叉,一边翻动烤肉一边往上面刷着某种深色的酱汁,酱汁的味道辛辣而甜腻,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旁边还有一口大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海鲜浓汤,贝壳和虾蟹的壳在汤面上沉浮,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冒出来,在火光中像梦境一样柔软。
霞刚想去搞两根肉串试试,不过她其实不太饿,但那种烤肉的香气在这种海风微凉的夜晚确实很难拒绝。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一根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边缘微焦,内里泛着油光,正在铁钎上朝她招手。
她迈出了两步。
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深色的、剪裁合体的船长制服——在这种遍地都是皮甲和破布衬衫的场合里,显得格外突兀。制服的颜色接近深蓝,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纽扣是磨砂的银色金属,每一颗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身量很高,比霞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但腰身收得很窄,整个人的线条像是一艘被精心设计过的战舰——修长、流畅、充满力量。
“您好。”
对方开口了。
“我是维桑妮娅的大副。我的船长邀请您去船上一叙。”
他说话的同时,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指向海滩的另一端。
霞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目光越过篝火、越过那些在沙滩上喝酒唱歌的海盗、越过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落在了海湾的最深处。
那艘船。
那是海湾里最大的一艘船。
维桑妮娅的船通体漆黑,但不是那种哑光的、陈旧的黑,而是深沉得像凝固的夜空,船身表面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泽,像是某种深海贝类的壳被磨碎后涂上去的。船身比她见过的任何海盗船都要修长,线条流畅得像一条潜伏在深水区的鲨鱼,连锚链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三根桅杆高耸入云,帆布已经收拢,但即使收着,也能想象得出当它们全部张开时,那面积极将是多么惊人。船首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某种霞叫不出名字的海鸟。
鸟首高昂,朝向大海,像是在凝视着什么远方的、只有它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船身的侧面,靠近船尾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距离太远,霞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那行字的字体优雅流畅,不像船名,倒像是一句诗。
整艘船安静地泊在海湾最深处的深水区,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船只敢靠近它。就连海水在拍打它的船身时,声音都似乎比其他地方轻了几分。
霞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位大副。
湖绿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了霞斗篷的衣角。
“嗯,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