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海盗介绍过去,霞就会下意识地计算起他们的悬赏。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座大厅里坐着的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赏金都够买下一个小镇。而她此刻正坐在这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绰号和价码,像是在翻一份另类的商品目录。
“啊,那位就是海盗王了。”
霞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到了大厅的最深处。
主座。
一张明显比其他桌椅更大的木椅,椅背高耸,上面覆着一张完整的白色兽皮。椅子的两侧各立着一盏落地烛台,烛火是淡紫色的,火焰中没有烟,没有摇曳,安静得像两朵被定格的云。
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性,皮肤白皙得近乎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某个古帝国的宫廷画师用了整整一个月才画出来的杰作。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像是含着一汪融化了的紫水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妩媚。嘴唇饱满,色泽是天然的玫瑰红,没有涂任何东西,但比大多数涂了口脂的女人还要鲜艳。
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侧和椅背后,发质出奇地好,黑到发蓝,每一缕都像是用月光洗过的。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红色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金色耳坠,耳坠的形状是两条缠绕的蛇,蛇眼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却又本能想后退的气质。
妥妥一个蛇蝎美人。
这是霞心中最精准的四个字。
霞微微皱了皱眉。
她很好奇——一个人类,居然可以成为海盗王。
在这片无尽海上,在那些排名前十的海盗中,人类并不占优势。
力量和寿命上吃亏太多,而海上混饭吃的人,绝大多数不会因为你“有领导力”就追随你。海盗王这个位置,不是靠美貌和口才坐上去的,必须要有碾压级的实力——或者背后有某种足够让人畏惧的东西。
但从对方的体型来看,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胳膊纤细,肩颈线条柔和,不像那些靠体术战斗的人。
至于魔力痕迹——霞更仔细地感知了一下,更加困惑了。
没有。
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不是对方刻意隐藏,而是根本不存在。她的身上连最微弱的、普通人在施法后会残留的那种“余温”都没有。
那她靠什么?
霞的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塞琳娜似乎注意到了霞的凝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但没有解释。
大厅里的海盗们此刻都已经安静下来。不只是安静,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默。那些刚才还在大声谈笑、划拳喝酒的凶悍面孔,此刻都收敛了表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主座上那个妖艳的女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海盗王维桑妮娅微微动了动。她抬起一只手,手指白皙修长,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她将那只手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木面,发出极轻的“笃、笃、笃”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每个人的心上轻轻敲了一记。
她缓缓抬起紫眸,扫过全场。
那目光不急不缓,像是在花园里赏花,又像是在集市上看货物。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的、从容到近乎奢侈的慵懒。
“好了,聚会开始吧。”
维桑妮娅开口了。
大厅里没有任何人打断。
所有人都等着她继续说。
包括霞。
然后,维桑妮娅说出了下一句话。
但那句话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千钧重的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要出售一个国家。”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