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闲谈之后,钟大会终于搁下杯子,“《我的女孩》快收尾了。
听说《天国的阶梯》后天就上星。
《信号》也等着排期——三部戏都挂着风华的名号,撞在一起,怕是自家打自家。”
颜维明抬起眼,等他的下文。
“我们想放在七月一号。
年轻观众那时刚放假,活泼点的题材正好扑个满怀。”
钟大会说完,目光投过来,像是在试探水温。
窗外传来轮船的低鸣,水汽漫进窗缝,茶几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痕。
钟大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一声脆响。
茶汤的余味留在舌根,泛着隐约的涩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对方刚刚给出了明确的档期安排。
湘南那边动作总是快一步。
他们第二部剧集,八月份就能推向荧幕。
这消息让他胸口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他想起自己台里为下一部戏做的筹备,剧本已经反复读过许多遍——一个现代灵魂坠入遥远朝代的故事,没有纷繁复杂的争斗,只有男女之间细腻绵长的甜意。
领导们很满意,主演的人选也已有了倾向,一位家在沪城的年轻人,背景与本地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确实赶得急。”
对面的人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演员定得很快,没耽误进度。”
钟大会知道男主角是谁。
冯少峰。
这个名字他听过,形象是符合的,演技也挑不出大毛病。
比原来那个海外版本里的男演员,看上去要顺眼些。
他依稀记得,这人原本的轨迹不该在此处,如今却能拿下这个角色,背后想必有些缘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戏能好好演完。
档期已经敲定。
七月之初,属于他们的那部戏将率先登场;紧接着八月,湘南的剧目会接续亮相。
整个夏天的荧屏,会被这两部更适合年轻观众的作品占据。
至于另外两部——一部关于都市情感的纠葛,过几日便开播;另一部则更特殊些,它的导演此刻就坐在对面,表示播出时间早晚并无所谓,只要年内完成即可。
“这样安排很好。”
钟大会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涩意似乎化开了一些,“各占一段时间,影响力能铺得更开。”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钟大会想起对方接下来要忙的事。
那部名为《信号》的戏一旦通过审查,便会暂时搁置,随后其注意力便会转向一部叫做《大尚宫》的新项目。
一切都有条不紊,节奏分明。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桌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钟大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瓷杯洁白,内侧留着深褐色的茶渍。
他忽然有些羡慕湘南那边的果断与速度。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部今穿古的戏,基调温暖明亮,像缓缓融化的蜜糖。
他们选定的那位沪城籍演员,气质里带着南方水乡特有的温润,或许正适合那个故事。
“那就这样定下。”
他最后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会谈结束,他起身离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清凉些,脚步声在空旷处回响。
他想着七月,想着即将到来的夏天,想着荧屏上即将上演的悲欢离合。
竞争无处不在,但好在,他们手中也握着不错的牌。
只要故事能打动人心,只要那份跨越时空的甜意能准确传递,时间早晚,或许真的没那么要紧。
他步出大楼,午后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微暖而复杂的气息。
钟大会离开后,颜维明独自站在窗边。
远处街道的车灯连成流动的河,夜色正一寸寸浸染天空。
他想起方才的对话,湘南那边动作向来迅疾,这在意料之中。
但有些规矩,定了便不能改。
一年两部,这是底线。
合作方再急切,也不能让这条线偏移分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滑的木质桌面。
电话又响了,是制作部汇报进度的声音。
他听着,只简单回了句“按原计划”
,便挂断了。
控制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傲慢,是必要的距离。
他见过太多因一时热络而模糊了界限,最终两难收场的先例。
风光时什么都好说,一旦风向转了,当初的“破例”
就会成为扎向自己的刺。
钟大会的恭维他听得明白,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心佩服,有多少是处境使然的奉承,他分得清。
人心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或许就向西了。
与其依赖飘忽的好感,不如依靠清晰的规则。
他坐进椅子,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年度项目表。
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紧密的排期,像两根稳固的桩,钉在不断变化的水流中。
足够了。
贪多嚼不烂,专注才能把每一分力都用到实处。
湘南那边再快,拍的若是仓促,成色终究会差些火候。
时间,有时候慢才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