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拿起了铅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村委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夜色浓重,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纸边微微翘起。陈默站在桌前,把那份章程草案摊开在最中间,手指按住第一页的空白处。“咱们现在开始。”他说,“三条原则先定下:“重大事项必须过三分之二户数同意;外来资本持股不能超过百分之五,且没有表决权;每户一票,不论股份算多少。”
屋里人不多,村干部加上抽签选上来的五个村民代表,围坐在长桌两侧。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捏着笔杆犹豫要不要写。没人说话,只有王德发的算盘珠子响了一声,清脆利落。
“想当年搞土地承包,也是这么一屋子人熬到天亮。”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场子,“那时候合同就半张纸,可一条一条都抠得准。今天这事,比那会儿还大,不能含糊。”
陈默点点头:“所以今晚必须出稿。明早公示,后天再开大会,不能再拖。”
会议正式开始。文书把原始草案按章节坼开,分成“股权结构”“管理权限”“收益分配”“外部合作”四个部分,每组限时三十分钟讨论,提出修改意见,由专人记录。陈默坐主位,手里握着红笔,随时标记争论点。
第一轮是“股权结构”。问题很快冒出来——有代表问:“我家三兄弟都成家了,算三户还是算一家?”另一个接话:“我儿子在城里落户了,户口迁出去了,还能不能算咱们打的人?”
讨论开始打转。陈默抬手打断:“先不扯远,今天只改章程文本,资格认证标准另列附录,后续由村委开会定。”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写着“股东身份确认办法”的草稿,“这条先空着,加注说明‘待议’,大家签字认可就行。”
众人点头,节奏重新拉回来。
第二轮是“管理权限”。重点落在表决机制上。原草案写的是“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但没说清楚是按股份数还是户数。王德发听完记录员念的意见,放下算盘,推了推眼镜:“我算过了,如果按股份算,将来有人多持股,哪怕只是几户,也能操控决策。这不行。”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一百七十三户,总股本十万股。假如三户人合计占四万五千股,超过四成。再联合两户小股东,轻轻松松凑够三分之二股份数。可他们代表的,可能连三十户都不到。这种事,以前出过。”
屋里静了一瞬。
“那就改成按户数计票。”陈默当即拍板,“重大事项,必须三分之二户数同意才生效。写进总则第一条。”
有人嘀咕:“万一以后人口多了呢,一百户变三百户,每次开会都凑不齐人咋办?”
“那是以后的事。”陈默说,“现在先把底线守住,制度可以调,但不能空。”
这一条通过。文书当场修改,打印出新版本传阅。
第三轮是“收益分配”。争议不大,主要是明确分红时间、提取公积金比例、亏损如何承担。王德发用算盘反复核算几遍不同年景下的分配棋型,确认不会出现资不抵债时强扣农户口粮的情况,才点头:“数字没问题。”
最后一轮是“外部合作”。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外头公司来投资,钱进来是好事,可人家要的是回报。”一位村民代表说,“我们不让别人入股,是不是也堵了自己的路。”
“不是不让入。”陈默解释,“是要设限。比如,外来资本可以投钱,但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五,且不得参与管理,不分表决权。他们赚的是分红,不是控制权。”
“那他们干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