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稳定回报。咱们项目靠谱，他们愿意当纯投资人。真想控股的，本来就没安好心。”
王德发在一旁默默拨着算盘，忽然停下：“还有一件事——技术合作算不算‘外部入股’？比如请专家带团队来搞种植，对方以技术入股，占一成干股，这种情况怎么算？”
这个问题没人想到。
陈默沉吟片刻：“技术入股另行列条，单独审批。必须经全体股东代表大会特别决议，且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写进附则。”
文书记下，众人无异议。
时间已过凌晨一点。屋里烟味、茶渍、汗气混在一起。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有人搓脸提神。文书最后一遍通读修改稿，逐条朗读，每念完一条，陈默就问：“有没有意见？”
“没有。”
“再确认一遍。”
“没问题。”
直到全文九章四十二条念完，没人再提出异议。
王德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翻开自己那本泛黄的记录本，对照着县里下发的合作社指导文件，一条一条核对合规性。二十分钟后，他合上本子，说了句：“能过审。”
陈默站起身，走到打印机前。机器还在工作，一页页吐出最终版章程。他接过刚拿好的纸张，指尖感受到墨粉未干的微热。装订机咔哒一声，整份文件被钉成册，封面上写着《青山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修订草案）》。
他把它放在桌子中央。
“明天早上六点前，所有公示栏都要贴出来。”他说，“电子版发到村民群，不会看手机的，安排人上门读三遍。三天公示期，欢迎提意见。但这一稿，是我们能拿出的最严实的底子。”
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可那种紧绷了一整晚的气氛，悄悄松动了些。
王德发收拾东西准备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你爸那时候做木工，常说一句话——榫卯不合，再好的料也搭不起房。今天这稿子，算是对得上眼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默坐回椅子上，左手轻抚那本刚装订好的章程，右手撑着额头。灯光照着他袖口的泥痕和指节上的墨迹。桌上散落着废稿、铅笔头、半杯凉透的茶。他的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写着：“信任不是喊出来的，是一条一条写出来的。”
窗外，天边已有微光。鸡叫了一声，很远，但听得见。
他没动，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