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吸气，有人小声议论。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你是说……不搞了？”
“不是不搞。”陈默摇头，“是要搞得更结实。咱们想走的路没错，但脚下的桥还得再加固。漏洞不堵上，迟早有人从外面钻进来，把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东西一口吞掉。
林晓棠的名字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在农大念书时研究过农村合作社法律结构，说过一句话：“制度不怕慢，怕空。”当时他觉得是书生气，现在明白了——空子就是刀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零七分。广场上的灯泡闪了一下，电线接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公告栏上的章程纸被风吹得剧烈抖动，像一张随时会被撕走的契约。
“今天暴露的问题，比成功更重要。”陈默对着麦克风说，“正因为咱们敢提，才说明这事能做成。”他环视四周，“谁都有权利怀疑，也该有权利参与修改。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召集村干部和村民代表，一条一条重审章程。每项改动，都会公示三条，接受质询。谁都可以来提意见，谁都能查记录。”
没人鼓掌，也没人反对。但有几个原本转身要走的人停下了。
张边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讽刺。他转身走向人群边缘，背影混进昏暗的角落，站在那里没走。
陈默收起笔记本，把红笔也塞进口袋。他对着身旁负责记录的妇女主任低声说：“去通知王会计和村干部，十分钟后村委开会，章程必须重审。”女人点点头，快步朝村委会方向走去。
他自己站在原地没动。讲台上的扩音器还开着，电流声轻微嗡鸣。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水泥地裂缝里钻出一株野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他蹲下身，用手指把那株草周围的碎石拨开一点，让他能喘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村委会方向走去。
路灯照着他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工装裤袖口沾着冼不掉的泥土，牛仔外套肩头有一块雨水留下的浅印。他走路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村委会办公室的灯亮着。窗玻璃映出里面模糊的人影，有人正往桌上摆茶杯。会议还没开始，但人已经在等了。
陈默推开门，屋里说话声停了一下。王德发坐在老位置上，算盘摆在面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
陈默点点头，在桌上坐下。他从包里取出那份章程草案，翻到第一页，指着张边缘提到的那处空白。
“这儿，得加一条。”他说，“外来资本入股，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五，且无重大事项表决权。”
屋里没人应声。但王德发拿起了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