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头,在笔记本新一页记下:“一下一步:排版打印+送审副组长候选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稿子共有九页,每一条都列得清楚。有些地方画了横线,标了箭头,还有几处贴了便签纸,写着“待查”“补充说明”。他看得仔细,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我知道这稿子还不完善。”他说,“所以才拿来请大家看。有哪里不清楚,有哪里可能被人钻空子,现在就说。咱们一起改。”
王德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掌压在算盘上,像是在感受那木框的温度。然后他开口:“你昨晚几点睡的?”
陈默一愣:“快两点。”
“几点起的?”
“六点。”
王德发点点头:“你这字,后半本有点抖。”
陈默低头看,确实在第七页之后,字迹略显松散,有个“财”字甚至写歪了。
“我重抄一遍。”他说。
“不用。”王德发说,“你把修改的地方标清楚就行。剩下的,我帮你核数字部分。”
陈默抬头看他。
“我不是信不过你。”王德发声音低了些,“我是怕以后有人说闲话。账目这事,光清白不够,还得有人看得见清白。
“我明白。”陈默说。
赵铁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就提最后一个事——要是评审组卡我项目,我能找谁说理?”
“村民议事会。”陈默说,“重大争议事项,可申请提交议事会讨论。二十名以上村民部署,即可召开临时会议。”
“这倒是个退路。”赵铁柱咧嘴一笑,“行,我认了。”
张边缘也站起来,把本子夹在腋下:“我回去再想想有没有漏的。明天带来。”
陈默收起初稿,用牛皮纸袋装好,外面写了“章程草案修改中”几个字。他把红笔放进裤兜,又检查了一遍笔记本,确认所有建议都已记录。
“咱们离真正立起来,又近了一步。”他说。
没人接话。王德发轻轻点头,赵铁柱把鲁班尺收回口袋,张边缘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笔。窗外树影偏移了将近两尺,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低头看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还在:
下一步:排班打印+送审副组长候选人
他翻过一页,准备写新的计划。笔尖刚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在窗边停了一下,又走远。
屋里没人理会。王德发低头拨了下算盘珠,岁出“嗒”的一声。赵铁柱坐在椅子上晃脚,鞋底蹭着地面,留下一道浅痕。张边缘的座位空着,但他的蓝皮本子落在桌角。翻开的那页写道几个名字。
陈默没抬头。他一笔一划地写着。
“联系印刷店,A4纸双面打印,装订五份。”
“下午三点前完成。”
“送村委会存档。”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胸前抱了片刻。阳光照在他左眉骨那道淡疤上,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