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联系印刷店,A4纸双面打印,装订五份。”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刚亮透,屋檐下的水珠还在滴答落地。他合上本子,塞进帆布包,拉链卡了一下,用力才拉上。
他骑车出了村,路上没碰见熟人。县城的印刷店七点半开门,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老板打着呵欠出来,认出是他,说:“昨晚就印好了,在后面。”五份草案整整齐齐码在纸箱里,封面是手写的标题,墨迹干得发乌。陈默一份份翻看,页码没错,装订牢靠,第三页边角有点歪,但不影响阅读。他点点头,付了钱,把箱子绑在后座,用绳子绕了三圈,打结时指节发僵。
回村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风从田埂上刮过,带着湿土味。他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搬下箱子,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林晓棠已经在屋里,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马尾辫用野雏菊发卡别着。她正把一张大纸铺在桌上,是会议议程的手写稿。
“你取回来了?”她问。
“嗯,在车后座。”
她起身去搬箱子,陈默拦住她,“脏,我来。”他把五份正本放在内侧长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的简版传单——这是之前草拟的说明材料,只有三页,讲公司是什么、为什么建、村民能得什么好处。林晓棠接过,开始分拣。一边用红笔在背面标重点:“这条要加粗”“这条得解释清楚工分怎么算”。
“今天得发完。”她说。
“下午四点前必须全发到人手里。”陈默说,“晚上七点开会。”
林晓棠点头,把传单按组分类,贴上标签:公示用、签到册、备用稿。她动作利落,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脆响。陈默站在窗边看广场,空地还没收拾,几张旧桌椅歪斜地堆在墙角,横幅也没挂。
他拎起对讲机试了下频道:“铁柱,你在不在?”
半分钟后,对讲机响了:“在呢,则到工地。”
“别去了,回来帮忙布置会场。椅子不够,得调新一批。”
“行,我让小李开车送过来,十分钟到。”
陈默收起对讲机,和林晓棠一起把资料打包。两人抬着纸箱往广场走,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老头,蹲在路边抽烟。有人问:“又开会?”
陈默停下,“这次不一样,是全村的事,人人都得听。”
老头吐出口烟,“以前也这么说。”
林晓棠接话:“这次有章程,白纸黑字写着,每家都能查账。”
老头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广场地面坑洼不平,雨季留下的泥坑还没干透。陈默放下箱子,掏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十七分。赵铁柱的工具车已经拐进村口,蓝色车身上沾着水泥灰。车停稳后,他跳下来,鲁班尺插在后腰带里,裤脚卷到小腿,露出一道旧伤疤。
“多少把?”他问。
“四十把折叠椅,讲台两排,听众区六排。”
赵铁柱吹了声口哨,“够正式啊。”
三人动手折包装。椅子是铁架帆布面,轻便结实。赵铁柱指挥两个路过的小孩摆第一排,自己用鲁班尺量间距,每把间隔六十公分,前后排相距八十公分。“坐得开些,老人腿不利索也能进出。”他说。
陈默爬上临时搭的讲台,检查横幅支架。铁架子有些锈,他拧紧螺丝,把“青山村集体经济发展公司筹建说明会”的横幅挂上去,两端用钢丝固定。林晓棠在公告栏贴章程全文,一张接一张,边角压平,手指在纸上抹了几遍。
“扩音器呢?”赵铁柱问。
陈默从包里拿出喇叭和电池盒,装好后试音:“喂——”声音在空场上弹了一下,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