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找一个人。”林晓棠接过话,“得召集村干部一起开会。王德发管账,得让他参与;赵铁柱做事实在,工程这块离不开他;还有张边缘,村里妇女的事她最明白。意见都听一遍,才能定方向。”
陈默听着,点头。“你说得对。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拍板。”
“也不是不用你提。”林晓棠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回来干实事的。大家信你,是因为你没空喊口号,是一步步做出来的。可现在要往前走一步,就得让更多人进来,一起扛。”
陈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前些年沉稳多了。当年她从农大回来,穿白大褂在田里没数据,被人笑“书呆子”,她也不恼,低头继续写。现在她站在这儿,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楚,眼里有光,却不刺眼。
他把手机攥紧了些。
“那就开会。”他说,“今天就开。”
林晓棠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又从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纸是旧的,像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不齐。她用笔尖抵着纸面,开始写。
陈默看着她写字。笔迹清秀,不花哨,一行一行落下:
“紧急会议通知
时间:今日上午十一点
地点:村委会会议室
议题:青山村未来发展路径商议”
她写完最后一笔,顿了一下,在“青山村未来发展”几个字上多压了一秒。阳光正好照在纸上,字迹清晰,墨色沉实。
她没抬头,轻声说:“得让大家明白,这不是改个名字,也不是多盖间屋子。是咱们要把这几年走的路,变成能传下去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张纸,喉咙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容易。王德发一辈子守着算盘,信的是白纸黑字的手写账;赵铁柱认的是砖瓦材料,图纸画得再漂亮,不如亲眼见着结实;张边缘更关心各家各户的日子,怕新名堂带来新负担。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习惯了稳当。
可稳当久了,也会错过机会。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没听见,只看到嘴型,但他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事,得有人先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解锁,通讯录打开。手指悬在“王德发”三个字上方,没按下去。
林晓棠把纸片轻轻折了一下,收进白大褂内袋。她抬手扶了下发卡,抬头看向村道尽头。那里,村委会的屋顶稳约可见,窗户朝南,正对着太阳。
“去吧。”她说,“咱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