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梭”如同一滴融入墨汁的墨水,悄无声息地在“破碎回廊”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虚空中穿行。这里的环境比“归墟之影”更加恶劣,巨大的、断裂的星舰残骸如同巨兽的枯骨,横亘在虚空之中,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空间褶皱反复冲刷、撕扯。一些残骸上,甚至还能看到早已熄灭的能量炮口和断裂的、刻着陌生符文的装甲板,诉说着不知多少岁月前的惨烈战事。
云凌霄操控着“影梭”,将引擎出力压制到最低,沿着灵枢计算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如同在遍布暗礁和漩涡的急流中行船,小心翼翼地向目标坐标靠近。澜澈使者的水元之力弥漫在船舱内,形成一层柔和的感知屏障,既能抚平众人因紧张而略微起伏的心绪,也能敏锐地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或精神波动。赤雷则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守在靠近舱门的位置,赤红的瞳孔透过经过伪装的观察窗,锐利地扫视着外面每一块残骸的阴影。
距离指定坐标点还有大约半个标准时的航程时,云凌霄下令“影梭”完全停止主动推进,仅依靠惯性,缓缓滑入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大星舰引擎残骸的阴影之中,彻底进入“绝对静默”状态。舱内照明降到最低,只剩下控制面板上几盏幽绿的指示灯。
“灵枢,全面扫描坐标点及周边区域,被动模式,最高精度。”云凌霄在心中默念,通过植入式通讯单元与灵枢连接。
“扫描中……未发现大规模能量聚集,未探测到常规舰船引擎反应或大型灵能波动。目标坐标点中心区域,存在强烈的、非自然的引力异常和空间褶皱,干扰严重,无法进行光学和常规能量观测。周边残骸带中,检测到多处微弱的、间断性的生物热信号和异常金属反应,疑似存在小型虚空生物或……某种活动迹象。信号特征与已知影殿单位不符,更加……原始且混乱。”灵枢的回应迅速而清晰。
“没有大舰队埋伏,但也不是空无一物。”澜澈使者轻声道,眼中疑虑未消。
“等。”云凌霄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前方那片被扭曲力场包裹的黑暗区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约定的时间窗口即将到来。
就在灵枢内部计时器跳到第九十六个标准时整点的刹那——
目标坐标点中心那片被强大引力异常和空间褶皱笼罩的区域,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并非是空间本身的剧烈变化,而是一种极高明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屏障,正在缓缓褪去!屏障的撤除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卡在了时间窗口开启的瞬间。
首先显露出来的,并非是什么雄伟的星港或要塞,而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集中的远古星舰残骸群。这些残骸的规模远超外围,风格也更加统一,明显属于同一支舰队,且损毁得更加彻底,仿佛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来自内部的爆炸。残骸的材质在虚空中泛着黯淡的、非金非石的幽光。
紧接着,就在这片巨型残骸群的中心,一处相对“空旷”的、仿佛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区域,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一艘星船,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在看到它的瞬间,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云凌霄、澜澈和赤雷,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那并非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风格的星船。它大约有“归燕”号两倍大小,但形状极不规则,主体像是一头放大无数倍、失去了下半身的深海甲壳类生物,覆盖着暗沉、厚重、带有生物质感的、如同几丁质与某种特殊合金融合而成的“装甲”。装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骨刺和沟壑,一些地方还生长着类似苔藓或菌类的、散发着微光的有机体。船体侧面,伸出一对不对称的、如同昆虫节肢般、但显然经过机械化改造的巨大附肢,此刻正轻轻摆动着,维持着舰体的稳定。尾部则拖着几条长长的、半透明的、仿佛能量触须又仿佛生物神经索的飘带状结构,在虚空中缓缓摇曳。
整艘船,给人一种强烈的、诡异的“活物”与“机械”强行融合的观感。它没有常规的推进器喷口,也没有明显的武器平台,但那股内敛的、如同沉睡凶兽般的隐晦能量波动,却让“影梭”内的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生物……灵械?不,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路线。”澜澈使者声音带着震撼。
“扫描!”云凌霄立刻下令。
“目标星船能量特征极度内敛,无法准确评估。外壳材质蕴含高强度生物能量与未知金属特性,对常规扫描有极强抗性。未检测到敌意锁定或武器充能迹象。船体表面有大量非标准接口和疑似感知器官的结构……正在尝试解析其外部通讯频率……”灵枢快速汇报。
就在此时,那艘“活体星船”朝向“影梭”隐藏方向的那一面“装甲”,突然如同生物睁眼般,裂开了数道缝隙,露出内部暗红色的、仿佛生物复眼般的晶体结构。同时,一阵经过调制的、带着明显试探和联络意图的通用频段信号,直接发送了过来。信号并未加密,但使用了某种非常古老的、类似于心灵感应的谐波编码,确保了即使在干扰环境下也能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