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没接茬,也没像往常那样挺直腰板。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愧疚。
“魏书记,前两天是我……是我混蛋。”
“我脑子一热,干了不是人干的事。这几天我在库房反省,越想越后怕。您栽培我多年,给我副厂长的位置,我却恩将仇报,砸了您的脸。”
“今天来,我想当面给你赔罪,你就看我年轻不懂事儿,原谅我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着咬着牙对着对方用力的弯下了腰,脑袋压的比桌面还要低。
魏长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陆明辉低垂的头顶。
服软?求饶?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心里的那口恶气还没散!
魏长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别别别别别,你也别说这个,你当初拿椅子腿儿满场子追我的时候,咋不见你头低的这么大呢?”
“全场上下,恐怕没人不知道你路明辉有骨气吧?我看你力气这么大,特意调你去干干活,省得一身力气没地方使。”
陆明辉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在心中努力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忍,千万要忍!
他没抬起头,怕一抬头就忍不住对这老东西翻白眼儿。
陆明辉头往下低的更重了。
“魏书记,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我真的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陆明辉不是人!不是人啊!”
魏长福把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尖酸刻薄地骂道。
“哟,现在知道错啦?早干嘛去了!当初你那威风劲儿呢,拿椅子腿追着我打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像什么话!我栽培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魏长福越说越激动,越骂越来劲。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直跳。
“我真是瞎了眼才提拔你当副厂长,还不如让你一辈子在车间里干那粗活!你以为道个歉就能一笔勾销了?没那么容易!”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轻易就过去,你就等着好好赎罪吧!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让我消气,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痛骂。
把积压了几天的憋屈、被马国栋绕过的憋火、全厂职工指指点点的难堪,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和魏长福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靠回椅背,拿起搪瓷缸子抿了口凉茶,眼神里的暴怒渐渐褪去,换上了老机关干部特有的深沉与拿捏。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骂完了。说正事吧。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陆明辉等着对方骂够了,这才抬起头来。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眼神尽量恢复到带着委屈和可怜的样子。
陆明辉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成功引起了魏长福的好奇心。
陆明辉毕恭毕敬的说道。
“您别生气了,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