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厂长办公室走这一遭,陆明远总算明白自己这大哥在厂子里混的有多差了。
厂长厂长得罪了,底下关键的技术工人也没几个信服他的。
陆明远推着自行车晃了晃脑袋,走了。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
几天功夫,县机械厂里就像烧开了的滚水。
“工农联合体”这五个字势不可挡的传开了。
清早。
魏长福的党委书记办公室里。
空气里一股子沉闷的味道。
魏长福脸上的青紫还没全退去,他坐在宽大的皮转椅上,手指烦躁的敲着扶手。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摁在满到几乎无从下手的烟灰缸里。
“该死的马国栋,这么大的事儿压了三天!要不是昨天开党委会,他估计得一直瞒着,一直瞒到周副县长来考察为止。”
魏长福生气,对方连个提前通气的动静都没有。
这乱七八糟的意向书,人员调动等等,全走的是他那边。
昨天自己开会刚提了一嘴,马国栋就以他受了伤,不好打扰他养伤为理由,强行,不让他介入。
魏长福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几口。
“老马这是摆明了要借着这次试点的事儿,把实权从我手里一点点抠回去啊。”
“没想到老马啊老马,你竟然还有开窍的时候。”
魏长福盯着墙上那张县里的地图沉思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不行!
这项目是县里挂名的政绩,不光是明年评先进的硬指标,关键这次事弄好了,肯定能入了周副县长的青眼。
县里头的人谁不知道,县长年龄已经很大了,过不了三五年就得退休。
周副县长已经有了柴胡这个项目,一旦明年秋收卖个好价钱,那是政绩可是相当耀眼。
那下一任的县长就非他莫属。
想到这儿,魏长福手狠狠的捶了捶桌子。
“绝不能让马国栋一个人说了算!我得拿回来,必须拿回来!”
可怎么拿呢?
程序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下周三县里就要来人考察。
硬拦只会落个“阻碍改革”的把柄,他不敢。
魏长福揉着太阳穴,正苦思冥想,别的不说,至少要把牵头人换成他自己的。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长福抬起头,眉头刚皱起,门已经被推开。
陆明辉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车间发的粗布工装,袖口沾着机油与粉笔灰,手里夹着个硬壳文件夹。
几天不见,他脸上的淤青褪成了暗黄,整个人看着也憔悴消瘦了许多。
魏长福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透着股老机关干部的拿腔作调。
“哟,我当是谁呢。陆副厂长……怎么?麻袋清点完了,有闲工夫跑党委办公室来指导工作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整个人傲慢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