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竖着耳朵,听着林卫东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远了,这才转过身,反手把门重新关严实。
他弯下腰,把那只帆布包从椅子底下拎出来,搁在桌边解开口子又瞅了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里头那包东西,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份礼,拿回家确实能让老婆孩子乐疯。
可他脑子还没热,他张成毕竟是跟在李怀德身边当差的。
在这轧钢厂里,权势再大也是副厂长的,自己不过是沾了点光。
这包紧俏货要是直接悄没声息地拎回家,他这心里多少要打几天鼓。
林卫东刚才是来找他的没错。
可林卫东今天才从李怀德办公室办完事出来,转头又给他送这么重的礼,这事儿要不要跟李怀德说一声?
说了,显得自己懂规矩。
不说,万一以后李怀德从别处知道,心里就会犯嘀咕。
张成在这楼里混了这么久,知道一个理儿。
领导身边的人,最忌讳背着领导吃独食,吃可以,但得让领导知道你没藏心眼。
想到这里,张成把帆布包口重新系好,拎在手里掂了掂,还真沉。
他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才转身走向里间办公室。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张成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李副厂长。”
“进来。”
张成推门进去,脸上带着几分小心。
李怀德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生产简报,看见张成手里的帆布包,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东西?”
张成把帆布包搁在办公桌旁边,没急着打开,低声汇报道:
“李副厂长,刚才林卫东来了一趟。”
“说是过年没空上家里拜年,给我带了点年礼。”
“东西我没敢直接收下拿走,想着先给您过个目。”
李怀德把手里的简报往桌上一放,他没说话,只看着张成。
张成跟在他身边时间不短,知道这时候不能多解释。
解释多了,反倒像心里有鬼。
他弯腰把帆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露出来,东西不算少,放在这个年月,足够一家人过个肥年。
李怀德看完,脸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给你的?”
张成忙说道:
“是。”
“他说是拜年礼。”
“我想着这东西不轻,小林又是刚从您这边办完事出去,所以先来跟您说一声。”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股深意:
“你倒是懂规矩。”
张成心里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嘴上赶紧表态:
“我吃谁的饭,心里有数。”
“平时您怎么教我的,我不敢忘。”
“外头人给东西,我能不能拿,拿了该怎么拿,我都得先掂量。”
这话听着顺耳,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又放下。
“林卫东这小子,手里东西是真不少。”
张成站在一旁,不接这话。
这种话领导能感慨,他可不能随便附和。说轻了显得没见识,说重了又像在给人拱火。
李怀德瞥了他一眼:
“怎么成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张成这才赔着笑脸开口:
“我就是觉得,小林这人能折腾。”
“采购口嘛,能弄来东西就是本事。”
“不过他这人也会做人。”
“我估摸着下边那两个科长,也少不了。”
李怀德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你倒是看得明白。”
张成接着说道:
“厂里这些交情,谁不是这么走动的?”
“只不过别人是拿一包烟、两瓶酒,糊弄个面子。”
“小林这人舍得下本。”
“而且他送东西,不像是乱撒。”
“他清楚得很,知道谁能帮他办什么事。”
李怀德靠回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和思量。
张成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林卫东不是傻大方,这小子送礼,是带着路数的。
给刘建国,是为了让供销科现管领导闭嘴,还得替他往前冲。
给李岩,是为了把三科那条旧线续上。
给张成,是为了自己这个副厂长门口留一只耳朵。
每一份东西都不白给,都能换回实打实的用处。
这种人,比只会拍马屁的强,可也比老实人难管。
李怀德手指捏着茶杯盖,轻轻拨了拨。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张成没有隐瞒,把大概意思说了。
“也没说什么正事。”
“就是拜年,念叨平时承蒙照顾。”
“又说他年轻,要是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让我多提点。”
“还说您刚才敲打他,是为了他好,他都记心里了。”
李怀德哼了一声:
“他倒是会说。”
张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