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心里门儿清。
这送礼,也讲究一个分寸。
给领导送,太轻了显得寒碜,太重了容易惹人犯嘀咕。
给秘书送,更得拿捏住火候。
张成不是一般的小办事员,林卫东以前靠着张成,没少省事。
这种人,级别虽说可能没有那俩科长高,可真到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刀,也能顺手坑你一把。
林卫东也没再绕弯子,弯腰把地上的帆布包拎起来,往张成桌边一放。
“老哥。打开瞅瞅。”
张成嘴上还端着架子: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咱哥俩之间不用来这一套。”
可他说归说,手上可一点儿没慢,顺手就把帆布包口子解开了。
袋口刚一敞开,张成的眼睛就直了。
里面一层鸡蛋,不用细数,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旁边还压着一挂猪肉,最要命的是,肉
白糖这东西可不是寻常货。
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得有票,还得赶上供销社有货。
家里老人孩子要是能喝上一碗白糖水,那都是过年的好享受。
张成心里一下子热了,这份礼不轻,比给一般科长拜年都体面。
他抬头看着林卫东,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老弟,你这是……”
林卫东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别嚷嚷。”
张成立马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外间屋本来就不大,门口连着走廊。
这要是让哪个嘴碎的听见,转头传出去,说他张秘书过年收了林卫东一大包东西,那味儿就不对了。
虽说厂里这种事不少,可大家都是背地里做,谁也不能摆到台面上。
林卫东贴心的说道:
“东西有点多。”
“你这儿也没东西装。”
“袋子你先拿着。”
“回头得空了再还我也行,不还也没事。”
张成听得心里又舒坦又犯难。
这帆布包也不赖,厚实得很,能装不少东西。
林卫东连包都让他拿走,这就是把事想全了。
可越是这样,张成越不能表现得太急,他赶紧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哪成啊?每回都是老弟你惦记我。”
“我这当老哥的,帮不上你多少忙,反倒老让你破费。”
“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林卫东笑着摆摆手:
“老哥,你这话说远了。”
“平时我来办事,哪回不是你帮着递话?”
“李副厂长忙,底下人想见一面不容易。”
“要不是你老哥在中间照看,我一个小小办事员,哪有那么顺当?”
张成听得心里越发受用。
林卫东这话说得好,既没把他捧得太高显得假,也没把他当成个看门的传声筒。
这年头,谁都爱要个脸面。
张成把帆布包口重新系好,往自己椅子底下轻轻一塞,嘴上还是说道:
“你小子啊,就是会说话。”
“不过老弟,这东西我真不能白拿。”
“以后你有什么事,能帮的我肯定帮。”
“不能帮的,我也给你提个醒。”
这句话才是林卫东要听的。
东西送出去,不是为了让人夸一句大方。
是为了以后有风吹草动的时候,有人能提前透个信儿。
他笑道:
“有老哥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说白了,我就是过年没时间去你家拜年。”
“这是给嫂子和孩子添个菜。”
“别当成别的。”
张成连连点头:
“成。”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
“回头家里要是问起,我就说是老弟你拜年的心意。”
林卫东指了指底下:
“对,就这么说。”
“肉别放太久,天气冷是冷,可也别总搁屋里。”
“鸡蛋也别一次都拿出来,省得孩子看见了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