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房间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林卫东推门进去,刚迈过门槛,一只白净的手就斜刺里伸了过来,“揪”地一下,一把薅住了他的耳朵。
“嘶——”
林卫东倒吸一口气,龇了龇牙。
“你这丫头干什么?”
娄晓娥没松手,另一只手叉着腰,整个人气鼓鼓地往他跟前一堵。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头,三分火气夹着七分委屈。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嗯?”
林卫东歪着脑袋,顺着她手上的劲儿凑近,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娄晓娥手指头又加了点劲儿,拧了半圈。
“说话呀!”
“你就那么舍不得那个女大学生?”
“嗯?”
“为了她,你就忍心让我们几个先走?”
“你自己留在这儿,美其名曰断后、善后、收拾摊子!”
“你当我傻啊?”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摸不透?”
娄晓娥猛地松开了他的耳朵,一截葱白似的手指头直接戳到他结实的胸口上,一下接一下地戳着。
“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厂里不好交代,什么档案户口编制,说得好听!”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
“你就是不放心那个姓安的小妖精!”
“你是怕你拍拍屁股跑了,人家守空房等不着你,转头被别人拐跑了是不是?”
“你林卫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
“当初睡我们的时候,脸皮那可是比城墙还厚。”
林卫东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反手把门带上,免得外头那帮人听见屋里的动静。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
还真疼。
这丫头下手一点不虚。
“瞧你这话说的。”
林卫东长臂一伸,直接揽住那把细腰,反手就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
娄晓娥身子一僵,气鼓鼓地挣了两下,没挣开。
“撒手!”
“不撒。”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你要打要骂都成,先让你爷们儿抱会儿。”
林卫东厚着脸皮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儿,语气也放软了下来。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娄晓娥哼了一声。
“那是哪样?”
林卫东沉下声气,一本正经道:
“你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总要给人留个体面交代。”
“我真要是拍拍屁股跟你们跑了,那不成负心汉了?”
“人家一个姑娘,明知道我这边有你们几个,还愿意跟我。我要是连一句交代都不给,直接没影了,那还是人办的事吗?”
娄晓娥听到这话,心里的醋罐子算是彻底打翻了,酸水直往外冒。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着他。
“你还挺讲义气。”
“你对人家讲义气,对我们呢?”
“我们就该乖乖去港岛,替你守着活寡,替你苦等两三年?”
“你知道女人等人是什么抓心挠肝的滋味吗?”
“等你全须全尾地过去,我都二十出头了。”
“到时候你这花心大萝卜身边再多几个女大学生、女工人、女干部的,我是不是还得贤惠地给她们腾正房位置?”
林卫东听得有些想笑,却没敢笑出声。
这时候笑,那就是找死。
他双手扶着娄晓娥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晓娥,你心里要有杆秤,听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让你们先走,绝不是我林卫东想要甩包袱。”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把你们当心头肉,舍不得你们在这边挨批斗受委屈,才硬要把你们先送出去!”
娄晓娥嘴上依旧强硬,可眼圈却不争气地慢慢泛了红。
“你少拿这甜言蜜语灌我迷魂汤。”
“我没哄你。”
林卫东脸色彻底严肃起来:
“你爹他们是什么成分?”
“你们几个姑娘留在四九城,看着是舍不得我,其实就是拿自己往火坑边上站。”
“到时候真有事,谁也护不住谁。”
娄晓娥咬紧了下嘴唇,不吭声了。
这些话,她不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