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为谁先走谁后走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大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了林卫东。
是啊,光顾着安排老一辈的去留了,这三个丫头呢?
娄晓娥和白若雪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林卫东,等着他给个说法。
林卫东语气毫无波澜。
“你们跟着你们爹妈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口,倒是白敬亭先开了口,皱着眉头问道:
“一起走?那你呢?”
林卫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
“我先留下。”
“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
娄振华没接腔,孟思源把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
林卫东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缓缓说道:
“我走不了。至少现在走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要是跟你们一起走了,动静太大。”
“我好歹也是轧钢厂正儿八经的供销科组长,档案、户口、粮本全在国家手里攥着!”
“一个吃公家饭的干部,大活人突然凭空没影了,你们觉得厂领导和保卫科是吃素的?”
“到时候厂里一查,街道办一报,公安那边就该来找人了。”
“我这一走,不光暴露自己,还会把你们的尾巴全都带出来。”
这番话说得在理,几个老头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白敬亭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对。
他们这些资本家走,理由好编,探亲、投靠亲戚、去外地养病,怎么说都行。
可林卫东不一样,国营大厂的红人,那是铁打的编制。
说走就走?那叫叛逃。
娄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异常沉稳:
“那你小子盘算着,什么时候走?”
林卫东摸了摸下巴:
“怎么也得两三年后。”
这回不光是白敬亭,谭雅丽和孙慧的脸色也绷不住了。
脾气最爆的王文君直接嚷嚷开了:
“你这叫什么话?两三年?你让我们家黄花大闺女,在那头干等你两三年?”
林卫东点了点头。
“阿姨,这事儿急不得。”
“我得把这边的事情一件件收拾干净。”
“厂里的关系要慢慢交代,供销科的摊子要找人接手,四合院那边的房子也要处理。”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把我和你们联系到一起。”
“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
“中间这两三年,就是断开咱们联系的缓冲期。”
“等风头过去,没人再盯着了,我再全须全尾地去港岛找你们。”
娄振华听完,沉默了许久,半晌,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
“这步险棋,你小子走得最稳当!”
白敬亭咂了咂嘴,脸上那股子不情愿还在,但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孟思源推了推眼镜,轻叹了一声:
“小林,你这是把最险的那一段路,留给了自己。”
林卫东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
就在这时,林卫东瞥见旁边的娄晓娥脸色不对劲。
娄晓娥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憋着什么。
那张俏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红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憋着一股无名火。
林卫东刚要开口宽慰两句,娄晓娥突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冰冰的“哼”。
就那么一声。
但屋里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丫头,没发火,但心里那股子醋意和不服气,已经快溢出来了。
林卫东抬眼看她,娄晓娥直接把脸撇到一边,留了个冷硬的侧脸给他。
林卫东知道,这丫头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他留下来的另一层原因。
安娜还在北大上学。
他要是拍拍屁股就跑了,那个姑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