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话音落下时,卡米还红着脸,嘴唇上残留着馄饨皮的温热。路子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那个“什么时候能主动一点”的自我拷问还没打完句号,就被硬生生掐断了。
两人齐齐看向服务生。
这次服务生端着的盘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黑色丝绒布打底,上面放着一个银质半球形餐罩,餐罩的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铜色花纹,在灯光下像一枚待开启的宝盒。他没有急着揭盖,而是先将餐罩轻轻放在桌中央,然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
“这道甜品名叫‘今晚月色真美’。”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像是怕惊动什么。
“主厨选用新鲜板栗,煮熟打泥后混入淡奶油和吉利丁,制成半球形慕斯。内腔中注入桂花蜜流心,外层用桂花糖浆和镜面果胶刷出月亮的光泽。”
他一边说,一边揭开银质餐罩。
黑色石板上,淡黄色的慕斯安静地卧在正中,表面喷砂出月球特有的粗糙质感,连环形山都做了浅浅的凹痕。慕斯周围均匀地撒了一圈防潮糖粉,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圈月晕。
“慕斯下方垫了一层烤脆的杏仁碎饼底。”
服务生补充道,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慕斯周围的糖粉。
“接下来,我会在这圈糖粉上浇上朗姆酒,点燃火焰。火焰大概持续约八秒,熄灭后,糖粉上会显现一行字。”
他从推车下层取出一只细颈铜壶,壶嘴修长,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这是50度的朗姆酒。二位请稍后退。”
路子邺和卡米各自将椅子往后挪了几厘米。卡米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圈糖粉,心里隐约在猜那行字会是什么。
路子邺的目光却落在服务生的手上——那只铜壶的壶柄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丝带,和之前银匙上的那两根一模一样。
服务生将铜壶微微倾斜,朗姆酒缓缓浇在慕斯周围的糖粉上。酒液沿着石板天然的弧度铺开,恰好形成一个光环,将“月亮”围在中间。然后他取出一只长柄打火机,“啪”的一声按下开关。
蓝色火焰“轰”地窜起。
卡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火焰是蓝色的,安静却有力,沿着酒液蔓延,在慕斯周围烧出一个完整的光环。
火光照在卡米的脸上,她的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蓝焰,嘴唇微微张开,就像是正在见证一场魔法盛宴一样。
八秒,好似一个世纪般漫长,却又似炎夏中的微风般转瞬即逝。
火焰熄灭的瞬间,服务生用一块湿布迅速盖住石板边缘。焦糖色的字迹从白色糖粉上浮现出来——“在一起”
三个字,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慕斯的正前方。
卡米盯着那三个字,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不由自主地转向路子邺。路子邺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在一起”三个字上方相撞,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路子邺深吸一口气。他想说点什么——求婚的话、告白的话、哪怕只是一句“我喜欢你”——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手在桌布底下攥了攥,攥到的只有自己的裤腿。
他没有戒指。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路子邺活了两世快四十年,却连一次正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表白,甚至类似求婚,全都是卡米主动,这次他终于能抢占先机,可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信物。
他曾在禁区中处理过无数次突发状况,从没掉过链子。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准备。
他的黑卡、他的车钥匙、他的一切身家都在,唯独缺了那个最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小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卡米,我……”
话没说完,服务生开口了。
服务生:不用说话,看哥带你秀。
“先生,女士。”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掐着秒表算好了这个时机,“这道甜品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需要二位亲自取出来。”
路子邺愣住了。卡米也愣住了。
服务生从推车下层取出一只极小的银质镊子,镊子尖端裹着食品级硅胶,不会划伤任何表面。他将镊子轻轻放在路子邺的餐盘旁边,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慕斯的底部——那片烤脆的杏仁碎饼底与石板接触的缝隙。
“主厨在制作慕斯时,将一件小东西嵌在了饼底和慕斯之间。”服务生说,目光温和地落在路子邺脸上,“按照本店的传统,这件小东西应该由先生取出来,交给对面那位女士。”
卡米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她和路子邺私下之间,从来没有交换过任何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