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沙夫特里希的大雪依旧未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大使馆尖顶之上,雕花的大门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克罗斯蒂亚王国驻莱顿大使馆便坐落于此,庄严而静谧。
按照霍金斯社长的叮嘱,克拉芮蓓提着小巧的手提包,踩着被薄雪覆盖的石板路,一步步走进了大使馆内。
暖黄色的灯光从走廊两侧的壁灯中流淌而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也让她原本因担忧而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
穿过铺着绒毯的长廊,侍女恭敬地为她推开了公主起居室的房门,下一秒,一道身着优雅宫廷长裙、气质高贵冷艳的女子便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温柔——那正是克拉芮蓓的亲姐姐,诺克缇莉丝公主。
诺克缇莉丝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克拉芮蓓微凉的指尖,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克拉芮蓓,你终于舍得主动来找我了?
我还以为你在CH邮政公司那边待得舒心,都要把我这个姐姐忘在脑后了。
这段日子在薇尔莉特她们身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克拉芮蓓被姐姐握住手,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姐姐放心,他们所有人都对我非常好,霍金斯社长温和宽厚,
薇尔莉特认真可靠,嘉德丽雅、拉克丝她们也都很照顾我,我在这里过得安稳又开心,一点委屈都没有。”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踮起脚尖凑近诺克缇莉丝,眼底闪着好奇的光芒,小声打趣道:“对了姐姐,我还没问你呢,这段时间在莱顿,你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呀?”
诺克缇莉丝闻言,无奈地抬手扶了扶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轻浅的嫌弃,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暂时还没有。
莱顿这些贵族子弟、军方将领,要么唯唯诺诺毫无主见,要么心思深沉只看重权势联姻,性格与行事作风,我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看来这里,是没人配得上姐姐你了。”
克拉芮蓓捂着嘴轻笑,眉眼弯弯,满是对姐姐的崇拜。
诺克缇莉丝被她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意里带着独属于王室公主的傲气:“那是自然。
我才不要嫁给那些被家族安排好的联姻工具,我想要的伴侣,要么能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要么手握实打实的权力,能与我并肩而立。
可惜啊,符合条件的人,早早都有了家室与婚约,连一点机会都不留。”
克拉芮蓓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开口提议:“姐姐,之前护送我们从克罗斯蒂亚来到莱顿的,布甘比利亚家族的那两位大人,不就很适合吗?”
诺克缇莉丝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白雪,语气平静却笃定:“单论身份与能力,确实再合适不过。
可你别忘了,基尔伯特上校如今已是布甘比利亚家族的家主,他从未松口同意家族的任何联姻请求。
而且克拉芮蓓,你在一路同行的途中,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基尔伯特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薇尔莉特,那份藏在眼底的在意与温柔,从来不属于旁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他的兄长迪特福里特,周身的气场冷硬疏离,一看就是极不好相处的人,我可不愿委屈自己。”
克拉芮蓓恍然大悟,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看来姐姐想要嫁人,还要再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先不说这些了。”
诺克缇莉丝收回目光,重新握住克拉芮蓓的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会突然主动来大使馆找我?”
克拉芮蓓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垂下眼眸,将霍金斯社长的叮嘱原原本本告知:“其实是这样的,姐姐。
我们CH邮政的行业死对头萨尔瓦托邮政,幕后老板已经回到莱顿了,社长说那个人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行事毫无底线,很可能会对我们公司的人下手。
我的身份特殊,社长为了我的安全,特意让我来大使馆暂住一段时间,等风波平息再回去。”
诺克缇莉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柔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厉,握着克拉芮蓓的手也不自觉收紧:“萨尔瓦托?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号,残暴嗜血,不择手段……
克拉芮蓓,你听姐姐的,之后必须寸步不离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大使馆。”
克拉芮蓓微微一愣,不解地抬起头:“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在大使馆安心住下,等危险过去就回去吗?”
“我仔细想过了,让你独自待在CH邮政公司那边,会让我感到不安。”
诺克缇莉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在薇尔莉特那边可能身陷危险,我整日见不到你,心里慌得厉害。
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由我亲自照看,我才能放心。”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克拉芮蓓立刻挣开姐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满是倔强,“我已经答应了霍金斯社长,事情结束就立刻返回公司,我们王室最看重的不就是信誉吗?
我不能言而无信,背弃自己的承诺。”
“信誉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全,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诺克缇莉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如果你出了半点意外,我该如何向母后交代?
如何向整个王国交代?你必须听话,这是命令。”
“我不听!我不听!”克拉芮蓓捂着自己的耳朵,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转身就朝着门口跑去,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我不要被你关起来,我要回公司,我要回去找大家!”
“温格莎!”
诺克缇莉丝没有追赶,只是朝着门外沉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身着黑色侍从服的女侍卫温格莎便瞬间出现在门口,稳稳拦住了克拉芮蓓的去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歉意却无比坚定:“抱歉了,克拉芮蓓公主殿下,属下奉命行事,不能让您离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克拉芮蓓被拦住去路,急得眼眶通红,小手不停推着温格莎的手臂,拼命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困住我!”
诺克缇莉丝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心尖揪紧,却依旧硬起心肠,对温格莎吩咐道:“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她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是,公主殿下。”
温格莎牢牢守在门口,任凭克拉芮蓓如何哭闹挣扎,都不曾退让分毫。
克拉芮蓓挣扎了许久,力气渐渐耗尽,小小的身子瘫软下来,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又委屈:“最讨厌姐姐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看着妹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诺克缇莉丝心底的强硬瞬间崩塌,无奈地叹了口气,缓步走上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别哭了。
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不是要永远把你和薇尔莉特她们分开,只是暂时照看你,等危险过去,你自然可以回去。”
克拉芮蓓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抽噎着问道:“真……真的吗?你真的会让我回去找她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诺克缇莉丝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只不过,你也说了,她们现在身处危险之中,
在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前,你绝对不能去见她们,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险。”
克拉芮蓓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低头思索了片刻,知道姐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也明白霍金斯社长的担忧并非多余,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那好吧,我听姐姐的。”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姐妹,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而莱顿沙夫特里希的另一头,火车站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纷飞的雪花落在火车站的站台之上,蒸汽氤氲缭绕,身着军装的军官们整齐地围站在一起,将一道身影簇拥在中央——那正是刚刚晋升为陆军少将的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今日,是他启程前往北方边境任职的日子,昔日的同僚、上下级纷纷赶来,或是道贺,或是送别。
基尔伯特维持着军方标准的温和假笑,从容应对着每一句祝贺与寒暄,语气得体,却始终带着一丝疏离,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冷的军装之下。
他与那些熟稔或是陌生的军官一一握手、交谈,礼貌地回应着祝福,直到最后一位同僚道别离去,站台之上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静。
基尔伯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与朦胧的雪雾,精准地落在了站台角落的两道身影上。
霍金斯社长裹着厚实的深色大衣,站在风雪之中,神色轻松;而他身旁的薇尔莉特,依旧是那身干净整洁的制服,不过这回她的身上披上了一件雪白的毛绒的外套,金色的发丝被风雪拂动,澄澈的蓝眸正静静地望着他,还轻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一瞬间,基尔伯特脸上维持了许久的、公式化的假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而真切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暖阳洒落。
他迈开步伐,穿过空旷的站台,一步步朝着两人走去,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你这家伙,可算忙完了。”
霍金斯看着走到面前的基尔伯特,笑着抬起手,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贺,“恭喜啊,基尔伯特,正式晋升少将了,不愧是你。”
基尔伯特被捶得微微偏过头,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痛啊,霍金斯。
以前你只会用力拍我的肩膀,现在倒好,直接改捶我了,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真是抱歉,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霍金斯笑着摊手,目光里泛起一丝怀念,“说起来,我还记得,那是你第一次带着小薇尔莉特来见我的时候,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
基尔伯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薇尔莉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轻缓而感慨:“是啊,那时候薇尔莉特还那么小,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气色也好了太多太多。
她能留在你身边,能拥有这样安稳的生活,果然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搞得气氛这么怀旧又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