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前些天你的授勋升职仪式，我因为公司的事情没能到场，你不会怪我吧？
对了，仪式当天一切顺利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我怎么会怪你。”
基尔伯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那天只是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解决了。
至于感想……我只能说，终于登上这个位置了。”
“啧，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变得这么高冷寡言了？”
霍金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沉默。”
基尔伯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感叹：“经历了太多事情，也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其实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时间和精力，确实会改变一个人。”
霍金斯的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深沉，“但偶尔试着找回曾经的自己，也算是一种自我救赎。”
“曾经的自己……”基尔伯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泛起一丝迷茫。
“找回自我，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年轻多了？”霍金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基尔伯特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苦笑着点头：“嗯，精神状态确实年轻了不少，只是身体和外貌，并没有任何变化。”
“哪有？”霍金斯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胡子早就刮干净了，皱纹也少得很，我可是一直都在好好保养自己。”
基尔伯特看着他轻松的模样，眼底流露出真切的羡慕：“现在的我，真的很羡慕你这样的状态，自在、轻松，没有被重担束缚。”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霍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只要你愿意放下一些不必要的重担，让积压的压力得到释放，每天让自己开心一点，你也可以做到。”
“可我承受的一切，早已被命运上了枷锁，与我牢牢绑在一起，永远都无法分割了。”
基尔伯特的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放下重担，不是放下责任；
释放压力，也不是放纵自己。”
霍金斯的语气无比认真，“在履行职责的同时，也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去面对那些你一直逃避的事，这才是真正的放松。”
基尔伯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还是你活得通透。”
就在这时，悠长而厚重的火车鸣笛声穿透雪幕，尖锐地响起，提醒着乘客即将发车。
基尔伯特收回目光，缓缓转向薇尔莉特，祖母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珍视，轻声说道：“薇尔莉特，看到你在霍金斯身边过得这么开心，这么安稳，我真的很高兴。”
薇尔莉特微微仰头，望着眼前的少校，澄澈的蓝眸里满是真诚，声音清浅而平稳：“少校，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不会拥有这样的生活。”
基尔伯特的心猛地一揪，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愧疚与认真：“我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霍金斯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家长，做你的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决定将埋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敢说出口的话，全部倾诉出来。
“薇尔莉特，我现在要把我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话，全部告诉你。
未来，我会拼尽一切，弥补我曾经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
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来找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爬到这个位置，都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你。”
“你每次都对我说，你不怨恨我，你不需要任何补偿，可这些话，只会让我更加迷茫，更加内疚。
明明是我亏欠你太多，是我把你推入战场，是我让你承受了无尽的痛苦，可你却永远带着感激与包容看着我，这让我根本无法坦然面对你。”
“每次见到你，我本该满心欢喜，可只要一看到你的冰冷的义肢，我就会想起战场上那血腥的一幕，想起我对你犯下的错。
无边无际的愧疚与痛苦，时时刻刻充斥着我的全身，撕扯着我的心脏，让我痛到无法呼吸。”
“之前在战场上，我对你所有的好，都只是想弥补我的亏欠，可我后来才发现，我做的那一切，根本比不上你为我付出的万分之一。
我甚至总是会做噩梦，梦见你在战场上失去手臂的样子，梦见你怨恨我、向我讨要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然后从噩梦中惊醒。”
“清醒之后，我总会想起，你为了我与敌人拼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我护在身后，只为了让我活下去。
而那时候，我也只想让你活下去。薇尔莉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我爱你。”
一旁的霍金斯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基尔伯特会在这个离别时刻，如此直白地向薇尔莉特表白。
薇尔莉特原本准备开口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澄澈的蓝眸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与无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愣在了原地。
基尔伯特紧紧盯着她，微微低下头，等待着她的回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紧张、期待、愧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薇尔莉特沉默了数秒，缓缓回过神，蓝眸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少校。
曾经有人告诉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只为达成你的目的。
可我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句话，因为是你，让我拥有了现在的生活，我理应回报你，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或许，如果你当初没有让我上战场，我会更早懂得什么是感情，或许未来会更好，或许会更差，这都是无法预知的命运。
也有人对我说过，命运的道路从来都不止一条，没有人能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所以少校，不必为过去的事情感到内疚。
是你让我遇见了霍金斯社长，遇见了身边的伙伴，拥有了现在的家。
我对现在的生活，无比满足。
没有必须执行的命令，没有战场的硝烟，没有生死厮杀的残酷，只有温暖与安心。”
“你所做的一切，或许不一定是绝对正确的，但结果是好的，而我很幸福。
最后，我想说——我也爱你，少校。
我也爱你，霍金斯社长。
我也爱身边的每一位伙伴，我爱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的声音清浅却坚定，澄澈的蓝眸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那是属于薇尔莉特独有的、纯粹而广博的爱意，无关情爱，只关乎温暖与珍视。
基尔伯特原本平静又带着愧疚的脸上，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死死地看着薇尔莉特，眼底翻涌着激动、释然与救赎，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薇尔莉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薇尔莉特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干净而温暖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我也谢谢你，少校。”
一旁的霍金斯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释然：“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一些事，弥补某个人，帮助某个人，或是得到某个人的关怀。
有些话，终究要说开，有些心结，终究要解开，才能得到彼此的救赎。”
火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发车的时间已经到了。
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情绪，轻声说道：“时间不多了，我该上车了。”
霍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一路顺风，平安抵达北方任职，照顾好自己。”
薇尔莉特轻轻挥手：“再见，少校。”
基尔伯特望着她，眼神坚定：“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霍金斯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通透：“是啊，毕竟，人不能一味地逃避。”
基尔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最后深深看了薇尔莉特一眼，转身踏上了火车的台阶。
蒸汽缓缓升腾，火车车轮缓缓转动，发出规律的声响，渐渐驶离站台，朝着远方的雪地尽头而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
薇尔莉特与霍金斯站在风雪里，静静地目送着火车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霍金斯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依旧望着火车离去方向的薇尔莉特，轻声问道：“小薇尔莉特，你明白刚才基尔伯特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吗？”
薇尔莉特转过头，澄澈的蓝眸里满是困惑，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霍金斯社长？”
霍金斯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揉了揉她金色的发丝，语气温柔：“没什么，走吧，小薇尔莉特，我们回家。”
漫天飞雪之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出火车站，朝着温暖的方向走去。
莱顿的风雪依旧凛冽，可心底的温暖，却足以驱散所有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