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沙夫特里希的天空早已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细碎的雪花如同被揉碎的白羽,慢悠悠地从天际飘落,
落在砖石铺就的街道上,落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落在火车站斑驳的铁艺栏杆上,将整座城市晕染出一层清冷的温柔。
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街角,薇尔莉特安静地站在火车站入口的避风处,金色的发丝被风拂起少许,又被她细心地掖在耳后。
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鸟——花羽,正乖乖栖在她的左肩,小小的身体上绕着一圈红色的柔软围脖,那是霍金斯社长去年亲手送给薇尔莉特的礼物,她特意将围脖分作两段,一段系在自己颈间,一段缠在花羽身上,驱散了冬天的刺骨寒意。
薇尔莉特的目光始终落在火车进站的轨道方向,澄澈的蓝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几分笃定的等待。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来接站,连伊芙加登家的管家奥利弗都不知情,只是心底莫名地盼着早些见到从德罗赛尔归来的艾米、蒂法妮夫人与小泰勒,
这份连她自己都不甚明晰的牵挂,让她在风雪里站了许久也未曾觉得难耐。
没过多久,悠长厚重的汽笛声穿透雪幕,由远及近。
蒸汽火车裹挟着白色雾气,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规律的声响,最终稳稳停住。
车厢门次第打开,形形色色的旅客拎着行李鱼贯而下,人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混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薇尔莉特微微抬眼,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很快就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泰勒裹着厚实的棉袄,小手紧紧攥着艾米的指尖,小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雀跃。
蒂法妮夫人走在两人身后,唇角噙着温和舒展的笑意,手里提着几袋包装精致的德罗赛尔特产,那是她们特意为莱顿的亲友带回的礼物。
三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风雪里的薇尔莉特,蒂法妮夫人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薇尔莉特,这么冷的天,雪都下起来了,你怎么独自跑到车站来等我们?
冻坏了可怎么好,奥利弗也是,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薇尔莉特微微躬身,声音清浅平稳:“我没事的,蒂法妮夫人。
奥利弗先生并不知道我来这里,我没有把你们今日归来的消息告知任何人,只是想来接你们。”
一旁的艾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旅途归来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关切:“薇尔莉特,莱顿这边一切都还好吗?
没有发生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如果是指健康与安全问题,一切都很正常。”薇尔莉特一板一眼地回答,语气认真得近乎刻板。
艾米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轻快又释然。
“怎么了?”薇尔莉特歪了歪头,澄澈的蓝眸里泛起一丝不解。
“没什么,”艾米揉了揉泰勒的小脑袋,收住笑意,“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雪越下越大了,别冻着。”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泰勒抬起冻得微红的小脸,仰望着薇尔莉特,小嘴巴抿了抿,奶声奶气地开口,发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与含糊:“薇鹅里特姐姐,我在那里交到老大了。”
薇尔莉特的蓝眸微微睁大,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疑惑:“?”
见她没听懂,艾米连忙向薇尔莉特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在德罗赛尔待了一段日子,去了真理教会,那边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风波,不过现在都已经圆满解决了。
泰勒在教会里认识了一群小伙伴,还认了一个很照顾她的小老大,这孩子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薇尔莉特点了点头,看向泰勒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交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栖在肩头的花羽扑扇了一下小翅膀,在心底疯狂吐槽:没人在意泰勒把名字叫错了吗?
薇尔莉特,是薇尔莉特啊!不是薇鹅里特!
一行人说着话,已经缓步走出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
刚踏上门外落着薄雪的广场,薇尔莉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蓝色的眼眸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蒂法妮夫人察觉到她的动作,疑惑地问道:“薇尔莉特,你在看什么?”
“夫人,”薇尔莉特收回目光,轻声解释,“我并非独自前来,我和我的义兄一起来的,他去别处寻找停车位了,我在等他回来。”
“义兄?”艾米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你竟然认了义兄?他是谁?我认识吗?”
“你认识的,”薇尔莉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贝内迪克特。”
“什么?是他?”
艾米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附近的旅客纷纷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凑到薇尔莉特身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不在的这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我们还是。”
薇尔莉特认真地看着她,“只不过我不认为这件事情有什么重要的,所以没有特意提及。”
艾米无奈地扶了扶额:“说的好像也是……不过实在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贝内迪克特,竟然会认你做义妹。”
“他说,我很像他曾经的妹妹。”薇尔莉特轻声道。
“他还有妹妹吗?”艾米好奇追问。
薇尔莉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大概是有的。”
花羽在薇尔莉特的肩膀上听得一清二楚,小小的脑袋里瞬间翻涌起无数记忆——它记得在曾经看过的原着剧情里,贝内迪克特确实有一位的妹妹,而那位妹妹,极有可能就是薇尔莉特本人。
当年贝内迪克特和他的妹妹都曾喝过那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剂,或许正是那药剂,让两人失散、失忆,彻底断了亲缘的联系。
前些天薇尔莉特和我说了他们在隆塔诺的事情,与原着剧情虽有偏差,却也大差不差,想来是这一路的经历引发了蝴蝶效应。
花羽越想越期待,恨不得立刻看到两人真正相认的那一天,想象着一向不着调的贝内迪克特得知真相后震惊错愕的表情,
它再也忍不住笑,小小的身体在薇尔莉特肩头憋得不停颤抖。
薇尔莉特敏锐地察觉到了肩头的异动,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羽的羽毛,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花羽,你怎么了?好像在不停颤抖。”
花羽瞬间回神,连忙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有些冷了。”
“那好吧。”薇尔莉特信以为真,抬手将花羽往自己的围脖边拢了拢,用体温替它取暖。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歉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贝内迪克特踩着积雪快步跑了过来,金色的发梢沾了几片雪花,脸上带着薄汗:“真是抱歉,不知道怎么回事,火车站周围的停车位全都被占满了,
我只能绕到几条街外去找位置,看样子还得把车开回来接你们。”
“不用不用,”蒂法妮夫人连忙摆手,“我们跟你走过去就好,不用再麻烦开车回来了。”
“那好吧,你们跟我来。”贝内迪克特爽快应下,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踩着积雪,沿着街边缓缓前行,不多时就走到了一辆黑色的复古汽车旁。
贝内迪克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蒂法妮夫人上车,又把泰勒抱进后座,艾米紧随其后坐好,薇尔莉特则抱着花羽,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贝内迪克特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驶离路边,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三人,语气诚恳:“蒂法妮夫人,我先把你们送回家,之后我和薇尔莉特还要回公司一趟,打扰你们团聚了。”
“嗯,好。”蒂法妮夫人笑着点头,随即看向副驾驶的薇尔莉特,反复叮嘱,“薇尔莉特,回到公司别太逞强,记得注意休息,不要让自己太累。”
“好的,夫人。”薇尔莉特乖乖应下。
贝内迪克特又看向艾米,补充道:“艾米,社长特意吩咐了,你今天不用直接回公司,这段时间在德罗赛尔奔波劳累,你先回家休息一天,明天再回来上班就好。”
“好的,替我谢谢社长。”艾米松了一口气,旅途的疲惫确实让她急需休整。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落雪的街道上,很快就抵达了蒂法妮夫人的宅邸。
众人下车道别后,贝内迪克特再次发动车子,朝着CH邮政公司的方向驶去。
抵达公司后,薇尔莉特与贝内迪克特径直走上三楼的社长办公室。
薇尔莉特抬手推开雕门,屋内的忙碌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克拉芮蓓坐在一侧的办公桌前,握着老式电话轻声交谈,语气优雅又干练;
拉克丝站在霍金斯社长身旁,不停将堆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指尖翻飞,动作利落;而霍金斯社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手握着印章,一手快速翻阅文件,印章落下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紧张高效的氛围。
看到两人推门进来,霍金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问道:“接到了?”
贝内迪克特随手将车钥匙朝着霍金斯扔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社长,动作还不赖嘛。”
霍金斯一手稳稳攥着印章,另一手精准接住车钥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再用力点,直接把钥匙扔出窗外,然后你给我买辆新车。”
“喂,社长,只是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嘛。”贝内迪克特摊了摊手。
“都说玩笑了,你还真信?”
霍金斯把车钥匙放在桌角,神色瞬间严肃下来,“好了,不闹了,我叫你们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贝内迪克特收起嬉皮笑脸,薇尔莉特也挺直了脊背,连她肩膀上的花羽都收起了嬉闹的心思,安安静静地栖着,竖起小耳朵认真聆听。
“社长,什么事啊?”贝内迪克特问道。
霍金斯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得如同窗外的积雪:“我们CH邮政公司,遇上大事情了。”
“你们有没有听过,萨尔瓦托邮政公司?”
贝内迪克特几乎是立刻点头:“当然听过了,那不是社长你多年的老对手公司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