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鸣笛声裹挟着德罗赛尔王国特有的潮湿空气,穿透车窗落在泰勒的发梢。
小姑娘脸颊泛着因兴奋而起的红晕,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手指在雾汽上画着不规则的弧线。
一旁的艾米放下手中的旅行包,指尖温柔地抚过泰勒的头顶。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长裙,袖口绣着细小的花纹,眼神却在望向窗外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在透过眼前的明媚,回望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灰暗时光。
对面座位上的蒂法尼夫人轻轻调整了一下披在肩头的披肩,深紫色的披肩边缘绣着精致的卷草纹,衬得她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愈发温润。
她看着泰勒雀跃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泛起柔和的弧度,缓缓开口时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我记得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来过这里,那时候我才17岁,跟着家里人也是这样外出旅游。”
她抬手轻轻拂过车窗上的雾汽,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空,
“那时候的我,也和你们一样是天真浪漫的少女,对陌生的环境满是好奇。
我最喜欢在德罗赛尔王国欣赏那些美景,比如郊外满山遍野的白椿花,花瓣像雪一样轻软,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还有傍晚坐在河边欣赏远处的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偶尔遇到王城举办艺术会展,还能品鉴到许多珍贵的画作和雕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次见到这些景致,重温一遍年轻时候的光景。”
艾米闻言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语气低沉了些:“的确,德罗赛尔的王城的确很适合旅游,街道整洁,建筑典雅,到处都是让人放松的景致。
只不过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之前的那些浪漫的地方,而是城市边缘那些更加脏乱差、破败不堪的街区。”
蒂法尼夫人察觉到艾米语气中的歉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理解与温和:“艾米,过去的事情,我们是无法改变的,那些已经发生的苦难就像刻在石头上的痕迹,抹不去也擦不掉。
不过,现在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改变未来的走向,让那些曾经的伤痛不再重演。”
艾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很抱歉,蒂法尼夫人,本来我是想邀请你好好享受这段旅程的,
带你去尝尝王城最有名的甜点,看看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建筑,可是现在却要让你跟着我们去那样的地方……”
“没关系的。”
蒂法尼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慈祥而坚定,“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孩子。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美好的景象,却总觉得,真正能触动人心的,是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坚守的善良与希望。
能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对我来说,比欣赏再多美景都更有意义。”
艾米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您的理解,蒂法尼夫人。”
蒂法尼夫人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火车已经到站了,我们可以下车了。”
“您慢一点,小心脚下。”艾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她提着裙摆,生怕她被车厢与站台之间的缝隙绊倒。
蒂法尼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没事的,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呢。”
三人顺着人流走下火车,泰勒一踏上站台,就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几步,又回头朝着艾米和蒂法尼夫人挥手。
蒂法尼夫人看着她活泼的身影,笑着对艾米说:“泰勒来到了这里很开心呢。”
艾米望着泰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是呀,毕竟这里是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就在这时,车站出口处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裙子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有着一头耀眼的火红色短发,发丝有些凌乱,却衬得那双翠绿的眼睛愈发明亮,像盛夏森林里的溪水。
她一边小跑一边朝着艾米的方向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艾米小姐!我在这里!”
艾米转过头,看到少女的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开口回应:“希雅?是你!你怎么穿的这身衣服?
你以前不是一直穿修女服吗?”
希雅跑到她们身边,连忙拉住艾米的胳膊,将她往人少的地方带了带,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声,艾米小姐!
我在信中不是说了吗,最近教会这边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孤儿院都被那些人砸了,现在到处都是盯着我们的人,穿修女服太显眼了。
你们先跟我回教会,走小门,别被其他人看到。”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焦虑,说话时还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艾米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孤儿院怎么会被砸?孩子们都还好吗?”
希雅没有多解释,只是招呼她们跟着自己往车站外的一辆车走去:“具体情况路上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她熟练地爬上驾驶位,握住缰绳,艾米扶着蒂法尼夫人坐在车厢里,泰勒好奇地挨着蒂法尼夫人坐下,睁着大眼睛打量着希雅的背影。
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希雅一边开车,一边回过头对车厢里的艾米说道:“是教会的药水出问题了,具体是哪里出的问题还不清楚。
不过现在,你和圣女大人一起创办的救助基金会也遭受到了那些人的攻击,他们打砸了基金会的办公室,抢走了不少物资,还把账目都烧了。
所以我才写信给你,想让你回来主持一下基金会的大局,稳定人心。
圣女大人这边则在竭尽全力地寻找药水出问题的原因,可是一直没有头绪。”
艾米的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攥得发白:“这么严重?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基金会的事情。等下你刚才说遭受那些人的攻击,那些人究竟是谁呀?”
“是那些因喝了我们圣女大人研究出来的药水而死去的人的家人。”
希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他们认定是我们的药水害死了亲人,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激进,到处打砸我们教会和基金会的产业。”
“这怎么会?”
艾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克琳丝研发的药水一直很安全,治愈了那么多病人,怎么会突然出现致人死亡的情况?
难不成是制作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纰漏吗?”
“圣女大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希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她仔仔细细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制作流程,从原材料采购到调配、装瓶,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核对过,甚至就连之前卖出去的药水,
她也想方设法找回了几瓶进行化验,但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成分和我们原本的配方完全一致,根本不可能致人死亡。”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艾米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蹊跷。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蒂法尼夫人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会不会是有些人看到你们的药水销量好、口碑佳,故意制作了假药水来贩卖,以此牟取暴利?
那些人喝的根本不是克琳丝研发的正品,而是这些劣质的假药。”
希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沮丧地说道:“圣女大人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我们排查了所有购买药水的源头,走访了许多买药的群众,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就连那些所谓的‘有问题的药水’,我们也一瓶都没有找到,那些死者的家人都说,药水喝完之后就把瓶子扔了,根本没有留存。”
“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头绪吗?”艾米追问着,心里焦急万分。
“有是有,”希雅的声音低沉了些,“我们的计划是想办法将那些制作和贩卖假药的人引出来,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和制作工厂。
可是这样一来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基金会和我们教会的产业经过这几次打砸,损失惨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现在连孩子们的口粮都快成问题了。”
蒂法尼夫人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排查贩卖假药的源头呢?具体采取了哪些措施?”
“就是让教会里的一些姐妹隐藏自己的身份,装作想要买药的普通人,去那些曾经有人买到假药的街区询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卖假药的人。”
希雅老老实实地回答,“可是我们找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收获,那些卖假药的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样做是错误的。”蒂法尼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还太年轻,不了解人心的复杂和险恶。
有时候,那些买了假药水的人,很可能和害死他们家人的人暗中联手。”
希雅惊讶地回过头,翠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谁会故意害死自己的家人呢?
亲人可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啊!”
在她的认知里,家人之间的感情是纯粹而真挚的,根本无法理解有人会为了其他东西而出卖亲人的生命。
蒂法尼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小姑娘,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在一些世家贵族或者唯利是图的人眼里,亲情、道义都远远比不上利益重要。
他们的孩子可以作为联姻的工具,用来换取权力和财富;只要利益足够,有些人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人,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人心的贪婪和自私,有时候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
希雅沉默了下来,火红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她低着头,似乎在消化蒂法尼夫人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和恳求:“您真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夫人,我这个愚昧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可能性。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的教会了,您到时候可以跟我们圣女大人说一下这些想法,她肯定能在您的话语中想明白一些事情。”
蒂法尼夫人温和地笑了笑:“好啊,我也很想见见那位救助他人的圣女。对了,你们的教会叫什么名字?”
“我们的教会叫真理教会,”希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我们的宗旨。”
马车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口停了下来,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烟火气,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希雅跳下车,拔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将马车停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然后转身对艾米和蒂法尼夫人说道:“到了,我们从这里进去,教会的正门现在被那些人围着,只能走这个侧门。”
她带着三人走进小巷子,巷子两旁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偶尔有几只流浪猫从角落里窜出来,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又迅速跑开。
希雅走到小巷子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伸出手,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年轻修女探出头来,看到希雅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希雅,你回来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些就是你说的客人吗?
快请跟我来,我会带你们去往居住的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