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蒂亚王国南部的村落依偎在青绿色的河流旁,初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叶,在水面洒下细碎的金斑。
河边的浅滩处,一位少女正蹲在鹅卵石上,翠绿的长发用粗布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河水里,双手捧着一个破旧的盆,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水中游弋的小鱼。
“小东西,可别跑呀。”
她轻声嘀咕着,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手指如灵蛇般探入水中,却被小鱼灵活地躲开。
试了几次,她索性脱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铺在岸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瞄准鱼群猛地掷出——水花溅起,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被震得晕头转向,她立刻扑过去,双手稳稳将鱼按住,兴奋地拍了拍手:“太好了!今晚就能喝到鲜鱼汤啦!”
她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盆,正准备起身去拾些枯枝,眼角却瞥见上游的水面上,有个深色的物体正随着水流缓缓飘来。
那东西被杂草和浮木缠绕着,形状模糊,看不真切。
少女皱起小巧的眉头,好奇心压过了捡柴的念头,她拿起身旁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慢慢走到水边,用木棍轻轻戳了戳那个漂浮物。
木棍触到的地方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柔软,那物体顺着水流晃了晃,没有任何动静。
少女咬了咬下唇,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好奇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步往前挪,河水漫到她的膝盖,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伸出木棍,费力地拨开缠绕在物体上的杂草和水草,随着枯枝败叶被拨开,一张苍白的男人脸庞渐渐显露出来。
“呀!”少女吓得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河边遇到陌生的男人,而且对方一动不动,像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就想跑开。
可刚跑了两步,奶奶的话就像警钟一样在耳边响起:“艾丽娅,做人要心存善念,遇到有困难的人,能帮就一定要帮。”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河中的男人,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担忧取代。
她咬了咬牙,重新走回河边,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探向男人的鼻尖。
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
“还活着!”艾丽娅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害怕了,她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
男人的身体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憋得脸颊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脚下的鹅卵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好不容易才将男人拖到岸边的草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怎么办?他好像溺水了,奶奶没教过我该怎么救溺水的人呀……”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喂,小丫头,你费这么大劲救他干什么?他的生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丽娅猛地一愣,然后她皱起眉头,生气地对着空气喊道:“你这个坏家伙,不要吓唬我!
艾丽娅才不会听你的!奶奶说过,遇到有困难的人,要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人!”
“自己都快填不饱肚子了,还想着帮助别人,真是天真得可笑。”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如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这样一来,你不就等于帮助我了吗?”
“你是个坏蛋!”艾丽娅气得脸颊鼓鼓的,翠绿的眼眸里满是倔强,“我把身体交给你,你肯定会去伤害别人的,我才不会相信你!”
脑海中的声音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哼,无知的小丫头,我可是伟大的疫病之神克洛赫里斯!
才不是什么坏蛋,我劝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能成为我的容器,是你的荣幸。”
“不管你是谁,艾丽娅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艾丽娅撅着嘴,双手叉腰,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克洛赫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算了算了,跟你这小丫头说不通。你不是想救他吗?再磨蹭下去,他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啊?那该怎么办呀?”艾丽娅顿时慌了神,连忙蹲下身,看着男人毫无血色的脸,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简单。”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把他扶坐起来,然后用尽全力打他的肚子,记住,一定要用力,最好一次就成功。”
“打、打肚子?这真的可以吗?”艾丽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样会不会把他打死呀?”
“你以为他现在还有多少时间给你犹豫?”
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他腹腔里全是水,只有用力击打腹部,才能让他把水吐出来,不然他迟早会窒息而死。
信不信由你。”
艾丽娅看着男人微弱起伏的胸膛,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这个神秘的声音。
她费力地将男人扶起来,让他靠在树上,自己则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上前,右手成拳,用力朝着男人的腹部砸去。
“咳!咳咳!”剧烈的撞击让男人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浑浊的河水从他嘴里喷出,紧接着,更多的河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打湿了身下的草地。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而迷茫,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
艾丽娅看到他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醒了?太好了!
你怎么会在河里溺水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散了架一样,他虚弱地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厄索兰纳……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这几句话,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艾丽娅刚想伸手去摇他,脑海中就响起了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真是奇怪,你这么用力地打他,他竟然还能活着,而且真的把水吐出来了,这小子的命还真硬,简直是个奇迹。”
艾丽娅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皱起眉头,生气地对着脑海中的声音说道:“你刚才是在骗我?你根本就不确定这样能救他,对不对?”
“那也不能算是骗你呀。”
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狡辩,“你看,他不是活过来了吗?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艾丽娅抿了抿嘴唇,看着昏迷不醒的厄索兰纳,心里虽然有些生气,但想到他确实活了下来,也就没有再过多计较。
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她咬了咬牙,蹲下身子,背起厄索兰纳的手臂,费力地将他往自己的家拖去。
厄索兰纳的体重远超她的承受范围,她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一路上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村子边缘的一间破旧小屋前。
这间小屋是用泥土和茅草搭建而成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
房门是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拼接而成的,上面没有锁,只用一根粗麻绳简单地拴着。艾丽娅费力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陋,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家徒四壁。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在墙角,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盖着一床打满了补丁的被子;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放在房间中央,桌子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碗和一把生锈的小刀;角落里堆着一些枯枝和干草,那是她用来做饭和取暖的柴火。
虽然生活清贫,但房间里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乱。艾丽娅把厄索兰纳轻轻放在床上,盖好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奶奶曾经告诉她,人活着一定要乐观,只要保持乐观的心情,就一定会迎来好运。她一直记着奶奶的话,即使独自一人生活,也总是笑着面对一切。
安顿好厄索兰纳后,艾丽娅走到角落里,拿起打火石和一块干燥的棉絮,开始生火做饭。
她没有钱买火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火。
“咔嚓、咔嚓”,打火石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火星一次次溅落在棉絮上,却始终没能点燃。
“又开始了,点个火都这么费劲,一直敲一直敲,烦死人了!”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艾丽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道:“那真的不好意思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不习惯,你可以离开我的身体,我并没有强求你留下来。”
“喂,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可是我的半神!我好歹也算是你半个母亲,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不知道尊敬长辈吗?”
“哼,有你这样的母亲吗?”艾丽娅撇了撇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第一次见面就想抢夺我的身体,还想利用我的身体去干坏事,这样的母亲,我可不敢要。”
“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上次那群家伙抢你的食物,还把你推倒在泥里,不是我附身在你身上教训了他们一顿,你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我帮你教训了坏人,你不应该开心吗?”
艾丽娅的动作停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上次被小混混欺负的场景,眼神黯淡了几分:“开心的确是开心,可是奶奶说过,不要让自己的不愉快牵连到别人,也不能仗着自己的强大去欺负弱小。
就算他们做错了事情,也应该用正确的方式去解决,而不是用暴力。”
“哈哈,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呀。”
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你守着你的底线,可别人却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
对别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想让别人感受到善良,首先你得找到值得你善良对待的人。
那群施暴者有什么资格获得你的善良?
他们后来之所以求着对你道歉,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你比他们强大,他们害怕你,才会服你、敬你?
不然的话,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可是奶奶说过,她小时候这里闹饥荒的时候,全村人都会相互照应,共同面对困难,最后他们村子里的人谁都没有饿死。”
艾丽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眼神中充满了对奶奶的信任,“而反观其他的村子,因为大家互相猜忌、争抢食物,才有很多人饿死。
所以遇到困难,就一定要互相帮助,就像奶奶当初收养我一样,如果不是奶奶好心收留我,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你说的这些,只能说明你奶奶遇到了对的人。”
克洛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而你也说了,反观其他的村子,有不少人饿死,那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人在生存面前,都是最自私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虽然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你所说的那种互相帮助、共同面对困难的情况,但那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炖鱼汤呢,不然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艾丽娅不想再跟克洛赫里斯争论下去,她重新拿起打火石,继续尝试点火。
这一次,火星终于点燃了棉絮,她小心翼翼地将棉絮放进柴火堆里,轻轻吹了口气,火苗渐渐旺了起来。
她走到屋外,拿起刚才放在岸边的陶盆,里面的小鱼还在挣扎着。
她熟练地处理好鱼,清洗干净后,放进陶锅里,加入适量的清水,然后把陶锅放在火堆上。
很快,锅里的水就烧开了,鱼的鲜香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屋里。
就在鱼汤炖好的时候,床上的厄索兰纳渐渐苏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茅草屋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鱼香。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感依旧存在,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坐起身,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他隐约记得自己和别人打斗,然后自己掉入了河中,在水中挣扎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绿发的少女把他救上了岸。
就在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艾丽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翠绿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看到厄索兰纳醒了过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把鱼汤递到他面前:“你醒啦?太好了!
这是我炖的鱼汤,你快趁热喝了吧,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