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信看着秋玲惊疑不定的样子,招呼一声后,叫上福平就离开了。
离得稍远一点儿,杨远信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嘴角扬了起来,笑着跟福平说:“我看你秋玲婶子,估计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这结论犹如神来一笔,福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
就算这小丫头没说实话,倒也情有可原。
可老郭家的家庭条件可不差,就是找到自家亲戚,也不可能常年寄居篱下。
还是得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即便找,也不一定能寻到老郭家这种婆家。
老郭家底儿,可不薄啊!”
杨远信又扫了眼秋玲,看她还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半点儿没有往这边跟来的意图,这才跟儿子细细道来:“你别看那丫头穿的破破烂烂的,可她领口可是密密的续了一层龙头细布。
你想想,什么样儿的人家,逃荒还顾着衣服太粗糙了磨脖子?
要不是昨儿晚上送不到安置点儿,我当时就想给人送走。”
福平惊讶道:“爹,我以为您是给人家揪身上沾的草根儿树叶呢。
那会儿您就琢磨上啦!”
杨远信淡笑两下:“我能跟你似的,一年到头的守着粮店不动窝。
就我们街道办,一个办公室被秘密抓捕的都有!
群众里头有坏人呐!
我要是没点儿警觉性,你早就没爹了!”
福平缩缩脖子:“那您就不怕老郭家出点儿什么?”
杨远信摇头:“你秋玲婶子还有个没结婚的儿子呢。
陌生人进家,不管她当时看上看不上这个小丫头,晚上肯定是给人往个空房间一塞,外头反锁。
就早上那么会儿的工夫,翻不了天。
再说了,万一人家真就是来城里投亲呐?
万事不能老往坏处想。”
福平瘪瘪嘴,真是好赖话全让爹一个人说完了。
好人坏人的,反正人也进了安置点,这事儿哪说哪儿了,当即撂爪不提。
今儿是最后一天上班儿,还是想想晚上吃啥比较重要。
福平揉揉发红的鼻尖:“爹,今年我没买着羊肉,你一会儿去办公室问问,看谁能匀点儿,大冬天的,不喝点儿羊肉汤,总觉着欠点儿。”
杨远信点点头:“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跟翠芬提了句,肉票尽量都花完,买不着猪肉就买牛羊肉,反正都是荤腥。
这边我也问下,不过你也别抱多大希望!
再说了,现如今什么年景,过年窝头能管饱,都算不错的人家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没病没灾的,你都得偷着乐。”
爷俩这会儿没离开安置点多远,正说着,只见几个灾民正被公社的人领着,往安置点的方向走。
为首的老人拄着一根破木棍,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身上的衣服破得露着胳膊,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灰尘,眼神坚定的想要去炸碉堡!
也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福平不由自主的顺着看了过去。
“发什么呆呢?”杨远信的声音拉回了福平的思绪。
福平扭过头:“没啥,又看几个进安置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