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信叹口气:“从入冬开始,隔三差五的都有新的灾民进京,安置点早就挤得满满当当。
安置点的粮食也不多,每天只能给每个灾民分小半碗稀粥和一个窝头,我去看的时候,有的人领了窝头三两口吃完,就盯着别人的嘴,捡别人掉的窝头渣,看得人心里发堵。
上面有规定,要动员这些灾民返乡安置,给有困难的灾民补点路费和食宿,可大多灾民都不愿走,只想在城里碰碰运气,找个亲戚,或者能找点活干,至少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从去年开始北方大旱,不少地方旱期长达几百天,连黄河都有几十天断流,进京的灾民大多是从鲁、豫、冀一带逃过来的,地里颗粒无收才背井离乡。
我有个同事,老家来信······”
杨远信顿了下,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惨不忍睹!”
(为了审核通过,我省略掉了几千字!毕竟这会儿还没到顶峰!)
福平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脑子里想着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消息,那些片段似的见闻,此刻竟密密麻麻凑在了一起,压得人心里发沉。
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到脸上,福平精神了不少:“爹,你今儿晚上,不是得去安置点慰问吗,能捎过去点儿粮食吗?二十斤棒子面儿,两颗白菜,咱家肉也不算多,二两,算了,四两肉吧。”
杨远信摇头:“你跟着去吧,直接送到安置点的负责人手上。
一块儿去的领导那么多,东西都是准备好的,我带去不合适。”
福平点点头:“行,正好也能看看那个小丫头!”
不去细表怎么去安置点捐赠的物资,忙活完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等爷俩都回家之后,福安给门一关,所有的风霜都暂且告一段落。
今年没请来郭平,人家大晚上要值班。
只把两个孩子给叫了过来。
福安在爹洗手的时候凑过去嘀咕:“我去接人,跟俩孩子说的很清楚不让带粮食,非要带,说现如今去谁家都得带上口粮!”
杨远信好笑道:“行了,带就带吧,走的时候让你娘给多带点儿东西!”
今年年景肉眼可见的不好,婆媳三人也尽力拼兑出了一桌颇为像样的席面。
每年都不缺席的红烧鱼,还是占据了最佳位置。
至于现宰的小公鸡,这会儿已经分成了好多块,做成一盆土豆干豆角炖鸡。
一盘大葱炒鸡蛋,又切了一盘咸鸭蛋。
一盘花生米,炒的时候油放的有点儿少,稍微带点儿焦点儿,不过吃嘴里还是喷香。
一盆炖白菜又叫开锅烂,用的四九城本地产的核桃纹白菜,扒了两层叶子之后,这白菜还嫩的出水,切成丝,加上点儿虾皮,放上半调羹猪油,大火滚开小火慢炖,等到白菜烂糊,放上点儿香油,也是香的糊嘴!
还有老演员,萝卜皮炒腊肉。
挨着红烧鱼的紧要位置,又放了盆甜汤。
李水仙招呼如意跟援朝:“这可是好东西!银耳!山珍海味里的山珍就是指这个。
你嫂子用冰糖小炉子吊了一下午,这会儿正好吃。
来,都尝个新鲜!”
(正文已满两千字。
1960年,银耳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普通家庭基本吃不起、也很难买到。
这会儿的技术还处于段木古法栽培、产量极低的阶段,没有后来的木屑/袋料高产技术(1970年代中后期才突破)。
当时银耳主要靠四川通江等少数产区,用青杠段木接种,周期长、单产极低、全国总产量极少,绝大部分还是野生/半野生,市场供给严重不足。
同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1959-1961),全国食品全面紧缺、实行严格的计划票证供应,银耳根本不在普通居民的日常配给里,国营商店极少上架,基本只作为高档滋补品、特供品,或在高价商店/黑市流通。
拿当时普通工人月薪普遍30–40元来比对的话,1960年前后,干银耳黑市/高价店价格常达60–80元/斤,甚至更高,一斤银耳,相当于普通人2个月的全部工资甚至更多。
所以它不是日常食材,而是逢年过节、送礼、病人滋补才会考虑的贵重物品,多在华侨商店、特供商店、高价副食店出现,普通供销社、菜市场基本见不到,被视为“菌中珍品”,和燕窝、鱼翅并列,属于“有钱也难买”的稀缺品。
1960年的银耳,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直到70年代末袋料栽培技术普及、产量暴增,才慢慢走进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