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若想看,经楼里倒是有几部经书,都是大雷音寺统一颁行的,想必大师早就读过了。”
法海没有接话。
随后,他在沙陀寺或者说楼兰佛国住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寺中的僧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课,念诵的经文都是从大雷音寺统一颁行的。
经文内容枯燥乏味,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赞颂青天古佛功德的句子,真正的佛法义理,寥寥无几。
他看到寺中的年轻僧人在念经时眼神空洞,嘴上念着经文,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有个小沙弥甚至偷偷在经书上画了一只乌龟,被监寺发现后罚跪了两个时辰。
他看到寺中的武僧每天都在练功,但练的不是佛法武学,而是纯粹的战阵厮杀之术。
那些武僧的眼神和东域的士兵没什么区别——都是被训练出来杀人的工具,只是披了一层僧袍。
他看到寺中的药材库房空空荡荡,仅有的几株灵药还是了尘自己种的。
而大雷音寺每年要从楼兰佛国征收七成的灵石产出和三成的药材收成。
美其名曰——供奉佛祖,护持佛法。
他还看到了尘手上的厚茧和这位沙陀寺住持每日雷打不动的耕耘。
第三日晚,了尘在禅房中对法海说起了这些年的境遇。
“大师见笑了。”了尘坐在蒲团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敝寺寒酸,实在没什么能招待大师的。”
“贵寺虽小,佛法却不小。”法海说道。
“佛法?”了尘苦笑,“大师说的佛法,是指经楼上那些歌功颂德的经文吗?还是指每年向大雷音寺缴纳七成灵脉产出的供奉?”
法海沉默。
“大师有所不知。”
了尘的声音低沉下来:“西域上百佛国,像敝寺这样的,不在少数。”
“大雷音寺、小灵山、菩提净土——三大圣地高高在上,还有横沙须弥国,婆娑佛国,湿婆佛国等强大佛国从旁协助。”
“古佛们修的是自己的佛,我们这些小寺庙,不过是他们收割灵脉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了尘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十年前,黄天古佛要扩建小灵山,强征了西域十七个小佛国的灵脉。我那师弟的道场,就在其中。”
法海静静地听着。
“我那师弟据理力争,说佛门不该如此强夺同修的根基。结果呢?被黄天古佛座下护法以不敬古佛之名打得金身破碎,至今卧床不起。”
了尘的手微微发抖,茶碗中的茶水荡起涟漪。
“师弟卧床三年,小灵山那边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我去小灵山求见黄天古佛,想为师弟讨个说法。”
“结果连古佛的面都没见到,只在山门外等了七天,最后被护法给轰了出来。”
“他们说——小小偏寺主持,也配惊动古佛?’”
说着说着,了尘这位老僧的眼中逐渐有了泪光。
“大师,您说……这还是佛法吗?”
法海放下茶碗,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没有回答了尘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了尘不需要他来回答。
了尘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太沉重,沉重到他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