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可曾听过一句话？”
这时，法海忽然开口道。
“什么话？”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了尘一愣。
刹那间，无数纷乱思绪仿佛被惊雷破开。
一股正本清源的真佛之感扑面而来。
了尘沉默了。
法海接着说道：“佛法不在经楼上，不在供奉中，更不在三大圣地与几大强大佛国对其余佛国乃至整个西域众生的剥削与压迫。”
说到这里，法海站起身来。
此刻，这位自称从东方来的青年僧人的话音中带着无与伦比的朝气蓬勃之意：“佛法在人心！”
“人心若在，处处是佛！！”
人心若亡，佛亦是魔！！！”
话音落下，法海对了尘躬身一礼。
“多谢贵寺三日款待，贫僧告辞。”
说完，法海的身影如流光般缓缓消失在原地。
而了尘则是愣愣地坐在蒲团上，看着法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许久，了尘喃喃自语：“人心若在，处处是佛。”
“而人心若亡……”
“佛……亦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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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沙须弥国外围，一处偏僻的洞窟。
这是一座开凿在悬崖上的简陋洞窟，洞口没有门，只用一块粗布帘子遮挡。
洞窟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株青菜，还有一个扫帚靠在石壁上。
从楼兰佛国的沙陀寺走到这里，法海用了五天。
在过去五天里，法海故意绕开了所有大路，专走偏僻的山间小道。
一路上法海经过了三个佛国，在每个佛国都停留了一到两日，以挂单的名义接触了当地的僧侣和一些没有选择佛道为信仰的西域生灵。
在高昌佛国，他遇到了一个被强征僧兵的年轻僧人。
那僧人不过百岁出头，却已经被迫上了三次战场，且参与的都是佛国或者寺庙之间的小规模冲突。
杀过人，也差点被杀。
他说他不恨敌人，只恨逼他去杀人的佛主和住持。
在龟兹佛国，他遇到了一个因质疑佛主权威而被逐出寺庙的老僧。
老僧在一座小山上搭了个草棚，独自修行了七百多年。
他的佛法造诣很深，但他的名字已经被西域佛门彻底抹去。
在于阗佛国，他遇到了一个寺庙的方丈。
那座寺庙本来有六条灵脉，但在两百年前，有三条灵脉被大雷音寺以统一调配的名义收走，寺庙和周围区域的灵气浓度比先前下降了整整一半。
全寺上下六万余僧众，如今主要靠种植灵植为生，而且每年都要上交四成灵植产出给大雷音寺。
面对法海，方丈说他们不恨大雷音寺，只是不明白——
“佛祖不是说要普度众生吗？”
“怎么普度众生的结果，却是把众生都变成了大雷音寺的佃农？
法海听了这些，没有评价，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听着，然后记住。
而此刻，法海站在这座洞窟前。
他要见的，是一个连西域三大圣地之一的菩提净土都不愿提起的人。
“进来。”
这时，洞窟中传出一则苍老的声音。
得到允许，法海当即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洞窟不大，只有十几平方丈。
一床、一桌、几个小蒲团，桌上放着一部经文，其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位老僧。
老僧看上去极为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他的僧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上面还有几个破洞。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修为高深带来的灵光，而是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僧身上隐隐间竟然带着一股古朴深邃，近乎于道的本源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