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珩?”秦王听懂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正是沈之珩,如此看来,你还不算老糊涂……”。
随即话音一转,秦王整张脸变得狰狞起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你不糊涂,为何还要立那个贱种为太子?!他刚杀了你的女儿广阳!老东西,别指望他会来救你,如今他奇毒在身,而世间已无解药,他必死无疑!”
萧明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被秦王掐着脖子只觉生机在慢慢流逝,他知道今日是他的死期,可他撑到如今,却是在等着一个人。
可他至今未来。
萧明炎的人生,前半段活在恣意张狂深沉算计之中,后半段,他得到了皇位,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悔恨。
他承认,在看到萧元徽真正死在他手中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萧明炎闭上眼,意识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眼前闪过一道光,那是许多年前,一个黄昏的窗边。兄长萧元徽正低头替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白日里他们偷偷溜出宫玩,他淘气爬树摔了下来。
“疼吗?”萧元徽心疼地问。
他龇牙咧嘴,却倔强地摇头,“不疼!有哥哥在。”
那时他们真小,世界也真简单。母亲的早逝让两人在森冷的宫闱里只有彼此可以依偎取暖。萧元徽总是让着他,护着他,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那年秋猎,父皇的目光第一次长久地停留在英武沉稳的兄长身上?还是那次国宴,群臣交口称赞太子贤德?兄长身边的光芒越来越盛,那光芒也成了他心头日益灼痛的阴影。他不再满足于“皇弟”的身份,他想要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仰望,如同他幼时仰望兄长一样。
直到父皇驾崩,萧元徽以嫡长之身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帝位。
而他被封为秦王,得到了看似尊荣的亲王之位,却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权力核心之外。
他眼睁睁看着萧元徽每日在乾元殿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与重臣商议国策,接受万民朝拜,那本应是他们萧家的江山,如今却只刻着萧元徽一个人的名字。
萧元徽登基后,确实堪称勤勉。
他宵衣旰食,忙于整顿吏治、安抚边疆、恢复民生,像个真正的明君那样,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国事,朝野上下渐渐响起了对新君的称颂之声。
他心中装着天下,装着万民,慢慢的,也没有他的位置,甚至,他每次见他,都要被身旁的宦官提醒要跪下行礼,种种种种,不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抢夺他的东西的念头呢?
对了,是那个时候,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孩子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