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出了门,见心腹等在一旁,遂招手唤他上前,“如何?”
心腹低声道:“王爷,陛下又在发疯了,还将泰安殿砸了。”
秦王听了,面上露出一丝冷笑,什么也未说,慢悠悠上了马车,朝着巍峨的皇宫行去。
宫门大开,广场上兵甲林立,他穿过气势磅礴的九龙长阶,站在金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皇城。
大梁已经连续数日不曾早朝了,昔日里往来臣子的高谈阔论在微风中化为一片虚静,他极目远眺,仿佛置身于云端,脚下的江山也似乎真的被他所掌握,他便是在这种豪情壮志中走下台阶,来到萧明炎面前。
萧明炎已经十分苍老了,酒色和丹药掏空了他的身子,也让他神志昏沉,做出种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举动出来,比如此刻,他正在一片狼藉的泰安殿内,用剑割断自己的发。
灰白的须发散落了满地,萧明炎抓起地上的断发,狼吞虎咽一般往自己的嘴里塞,一边咀嚼,一边拼命往下咽,可是他很快又被呛到,于是便趴在水池边喝池子里的脏水。
左右内侍没有阻止他,甚至冷漠旁观。
秦王入内见状,面上也是波澜不惊,他看了一眼左右,便立刻有人上前,将萧明炎强制架起,拖到一旁的榻上。
萧明炎已经十分苍老了,又虚弱,宫人们便是如此对待他,他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只是口中仍咕噜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
“别装了,老东西。”
秦王缓步走到榻前,垂眸凝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你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躲过去了?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是亲手写下禅位诏书,体面地去做你的太上皇,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萧明炎枯槁的脸上,“还是让儿臣用些更不体面的法子,帮你了结这桩心事?”
“畜生……”
萧明炎有了反应,随即剧烈地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宫人死死按住,口中却含糊不清地说道:“早知今日,当初朕就该……”
“就该什么?像处死大哥一样处死我?”
秦王轻笑一声,直起身来,“老东西,你忘了,是你教会我,在这宫墙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这龙椅上头,这权力巅峰,没有父子,更没有手足亲情,有的,只是生死和胜负。”
萧明炎一时恍惚,这话,竟然是多年前,他对临死前的太子说过的。
又或者,是那个冰雪纷飞的夜,他对亲哥哥萧元徽说过的。
那时,他就躺在地上,匍匐在他的脚下。往日里,他需要时时抬头仰望,却始终看不到这张冠冕下的面孔,而那夜,萧元徽失去了冠冕,口唇乌青,双眼流出血泪,他低下头,看见了这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的脸。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兄弟俩的脸,竟然还是出奇的相似。
秦王看着萧明炎瞬间变得灰败的瞳孔,继续慢条斯理道,“你一直不立太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还想在这位子上坐得更久些,久到长生不老?可惜啊,您日日服用的那些金丹,里面有一味长生散,正是穿肠的毒药。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子越来越轻,思绪也越来越超脱了?”
他继续道:“知道这是谁给你下的料吗?”
萧明炎混浊的双眼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