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公主和季砚临的尸体是在京郊一处山涧中发现的。
此山涧极有名气,名叫落花涧,建有一座小行宫,是广阳公主踏春出游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如今正是初春,山涧野杏盛开,本该是落花如雪、流水淙淙的雅致景象,然而,当秦王带着亲随与官差疾驰而至时,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花香,而是一股尸体腐败的隐隐恶臭。
“就是这儿吗?”官差问。
一老伯心惊胆战地回答:“是是是……官爷!”
最早发现这里发生命案的是这位采药的老伯,老伯当时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回城里报了官。
秦王这两日都在寻他的妹子和他的幕僚季砚临,城里都翻遍了,皆一无所获,听说京郊出现了命案,他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尚未走近行宫,便见野鸦群起群落,发出嘶哑难听的啼叫,即使人群聚来也在此处上空盘旋,不愿离去。
行宫内,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杯盏碎了满地,数具死尸横陈其间,又有大片野鸦啄食,在这些尸体上跳来跳去,啄食着皮肉,发出“笃笃”的闷响,有的尸体肠穿肚烂,有的连脸都被蛇虫鼠蚁啃了个精光,简直惨不忍睹,连素来见惯了的官差也忍不住到一旁去干哕了。
秦王以手帕覆鼻在尸体中寻找,果然发现妹子和季砚临的尸体就在这其中。
广阳公主衣衫破碎,面孔已被野鸦啄烂,仅有一只眼珠完好,她死状极惨,身上尽是早已干涸乌黑的血迹,肉眼可见一个个伤口,她倒在地上,一头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地,沾染了污泥与血垢。
她身畔的季砚临,情况更为惨烈。
尸体几乎被鸦群掏空了,全身上下也没剩下几块肉来,是看一眼就令他也作呕的程度。
公主的心腹汪喜公公,就倒在离公主不远的地方,喉咙被利刃割开,死状凄惨。周围还散落着几名公主府侍卫的尸体,他们手中的兵器或断或折,显然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搏杀。
秦王觉得有些反胃,便退了出去。
刚刚站定,便有一名侍卫统领上前,声音低沉,“殿下,在现场附近,发现了一些这个。”
他双手呈上几截断剑,那剑柄与残存的剑身上,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滇”字。
秦王的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前几日接到的密报,滇王手下有一股残兵从薛起林的围剿中逃脱,行踪不明……难道,竟是流窜到了京畿,在此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这时,验尸完毕的仵作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先是向京兆尹低声禀报。
京兆尹听着,脸色也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秦王面前,用袖子不断擦着汗,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回秦王殿下,公主殿下……她……她生前,恐怕是……受辱了……您看这……”
后面的话他已不敢再说,但意思已然明了。
秦王闻言,只是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
京兆尹小步跟着,等着他的示下。
秦王恨得直咬牙,好啊,这事到底是何人的手笔,他若是还看不出来就是个蠢的了!
只是皇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此事若传扬出去,他的威严何在?
于是,他冷然道:“此间事,到此为止。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岂容身后受此污名纠缠?传令,放火焚尸,一干证物,凡涉不雅,一并销毁!”
烈火很快燃起,吞噬了行宫内的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落花涧的春日天空染成了一片灰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