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明白沈之珩的实力。
即便他已穷途末路身负绝症,他依旧可以临危不乱掌控全局,就比如现在。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季砚临察觉到难言的杀意,可沈之珩分明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锦衣侯,好久不见。”
季砚临愕然,他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在害怕。
方才他被广阳抓住,如此残忍对待广阳的时候都没觉得害怕,反而在此时,他一个眼神的压迫下,连呼吸都倍感压力。
“你,是来杀我的吗?”他听见自己说。
“是。”
沈之珩阖下眼,似乎很疲惫,连嗓音也是淡淡的,“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季砚临发起抖来,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眼前这个男人,他生来便是上位者。
冷静睥睨时,血脉和气度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季砚临开始感觉呼吸困难,他开始想要跪下。
他撑住了,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他面前失去尊严。
他强装镇定,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你这副快死的模样,比前世也好不了多少。她知道吗?”
沈之珩看着他,不答。
季砚临笑了声,“我猜,她定是不知道的,她甚至不会爱你,对吗?因为你心里明白,她与你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在利用你。”
这话说的诛心,沈之珩依旧淡漠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砚临用力攥紧手中的匕首,面目因着苍老和受伤的缘故,显得有些狰狞。
“薛晗已经知道你强夺了他的新婚妻子,你猜他会不会趁此机会杀回上京,夺取你的一切?包括她?”
说罢他又笑,“哦,差点忘了,你也快要死了。可若是你也死了,还有谁能救她呢?你的对手,可还都没死呢!”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盯着沈之珩,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摇的情绪,可是没有。
他太冷静,也太无情,他的话迷惑不了他。
“她不会有事。”沈之珩皱眉。
他似乎累极,垂下眸子吩咐秦朝,“他很吵,杀了吧。”
秦朝应声,随即抬手,黑漆漆的夜色中骤然亮起火把。
火光之下,埋伏在草丛树后的弓箭手尽数暴露,密密麻麻的长箭直指季砚临。
季砚临骇极,明白自己怕是逃不过了,双腿一软,竟然跪了下来,“等等!沈之珩,我话还没说完,春风……”
他的话是真的没有说完,一支箭矢就穿过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四面八方都飞出箭矢,如骤雨一般,尽数扎进他的身体,几乎将他扎成了一只刺猬。
季砚临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张了张嘴,最终再也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原来万箭穿心是这般的痛苦。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似乎就是前世他的下场。
沈之珩最终还是替她报了仇。
季砚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口鼻中涌出大量鲜血,身上的力气已经在千刀万剐般的箭雨中流失。
只有一双眼睛,还仿佛不认命一般,死都不愿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