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姓汪,倒非从小跟在广阳公主身边的那位汪公公,而是汪公公认下的干儿子,名叫汪喜,他因头脑机灵,做事妥帖,颇得汪公公信赖,汪公公因病告老还乡后,汪喜便代替了他管理公主府中大大小小之事。
他屏退四下的内侍和侍女,垂首在广阳公主耳畔说了句话。
广阳公主面色微微一变,猛地蹙起了眉头,“他知晓了?”
不待汪喜回答,她又冷笑了一声,“便是知晓了又如何?他能奈我何?”
汪喜显得有些担忧。
他想了想,劝道:“殿下金枝玉叶,他有几个脑袋敢动殿下,怕就怕他说动秦王殿下,要将您……逐去封地。”
广阳公主神色一凛。
汪喜见状,又小声道:“何况此人当初那般污辱公主您,秦王殿下不仅不计较,还……还重用他,他如今往秦王府去,不知又要胡说些什么……”
此话点到为止,汪喜没有继续说下去。
广阳公主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当即拍案而起,“他敢!”
汪喜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台上的戏不敢唱了,四周的侍从也跟着跪下,口中道:“殿下息怒。”
广阳公主是真的怒极。
秦王虽是她的哥哥,却十分看不上她这般的做派,他认为自己将来是个做大事的,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故而也算约束自己,鲜少沉迷于酒色。
而她,因是个没有实权只有富贵的皇家公主,又在童年时受尽了父皇和母后的冷落,长大之后便有些我行我素,少女时期便误入歧途,与宫中多名侍卫有染。
母后嫌她丢人,让她搬到宫外,否则,也不会这么早就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再加上,因她擅自行动害得离王丧命,让秦王损失一大助力,这件事,已经让秦王对她极为不满了,甚至当着母后的面,他都可以说出要将她逐去封地这种话来!
她不敢想,若是她再做出点什么事来,她这个哥哥会不会今晚就将她送走!
想到此处,她瞬间感到一股恶寒席卷了全身。
不!
她不要离开上京!
她不要去封地!
这些年,她手中沾着不少人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生性放荡又纵欲,看上的东西必须要弄到手,男人也是。
如果得不到也无所谓,那就把他毁掉,反正事后都会有人给她收场。
而秦王,就是那个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
如今秦王要赶她回封地,若她真的出京,恐怕还不到封地就会被仇家杀了。
广阳公主越想越恐惧,这恐惧也逐渐化成了杀意。
对啊,当初这季砚临就该死的,若不是他,子安就不会早早病逝,是她仁慈,不仅没弄死他,还将他放了出来,他欠她一条命,拿走也无所谓,不如今晚,就一不做二不休……
广阳公主打定主意,唤来汪喜,让他附耳过来,表情阴鸷地说了几句话。
汪喜听了连连点头,快步出去。
广阳公主坐回软榻,神色阴晴不定,见一庭院下跪的人,不耐烦地一挥手,“都散了!”
众人退下后,广阳公主心神不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忽地扬声,“来人!去找汪喜,本宫要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季砚临先去酒馆喝了点酒,待身上有了暖意,方才动身往达秦王居住的长阳街走。
他通身黑袍,身形异常消瘦孱弱,若非那双寒潭似的眉目中蕴藏着的阴冷,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