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你为林爱卿服的是齐衰?”
黛玉微微一顿。
皇上怎会知道一个外侄女为叔父服丧的服制?但她没有问,只是垂首答道:“是。侄女为叔父,齐衰不杖期,一年。”
“一年。”皇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些意味深长的喟叹,“女子为父母服斩衰,也不过三年。你为叔父服一年,是尽了孝了。”
他没有等黛玉回应,话锋一转:“林爱卿临走前,跟朕说了几句话。”
黛玉抬起头,直视皇上的眼睛,她预感二叔最后说的话,和自己有关。
“他跟朕说,你是个从政的好苗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皇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他还说,让朕给你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也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
黛玉诧异,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当然知道二叔爱她。
她想过二叔会为她求名、求利、求庇护,唯独没敢想这个,毕竟……
“朕答应了他。”
还不等黛玉想更多,就听见了皇上下一句话。
黛玉的手指在袖中蜷紧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二叔,在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交代后事的时刻,还在为她铺路。
她感觉眼眶又有些发酸,但她死死忍住了——不能在御前失仪,不能给二叔丢脸。
“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亲眼看一看,”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也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林爱卿用最后那点心力推荐的人,到底担不担得起他这双眼睛。”
黛玉深吸一口气,重新跪下。
她以额触地,一字一句道:“臣女不才,不敢说有从政之能。但臣女自幼受二叔教导,不敢有一日懈怠。若蒙皇上不弃,臣女愿效犬马之劳,不负二叔所托,不负皇上圣恩。”
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没有胆怯,没有推辞,没有闺阁女子的扭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眼底隐隐燃烧的、与林淡如出一辙的执拗。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商部考功司,有个主事的缺,你补上。”
黛玉有些震惊。主事——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小官,可也是实职,不是虚衔,不是闲差,是实打实的朝官。
本朝立国一百六十余年,从未有过女子入仕、任实职的先例。
这是一道石破天惊的旨意。
况且大多状元入仕也是从从六品开始做官。
三位皇子的脸上也齐齐变色。
“怎么?”皇上看着黛玉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怕了?”
黛玉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女,叩谢皇上天恩。臣女不怕,定不负皇上天恩。”
皇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