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丧服的女人并肩而立。她们的背影都很瘦,很单薄,在满堂素幔的映衬下,像是两株被狂风暴雨砸弯了腰的细竹。
可她们都挺着,没断。
林淡的灵柩在京中停灵八十一日。
由钦天监择定的启程吉日。林家在京中并无祖坟,林淡的遗骸需归葬苏州祖茔。灵柩将由水路南下,自通州码头登船,沿运河南下,直抵苏州。
启程前一日的黄昏,夏守忠亲自来了。
他先到灵前上了香,行了礼,然后转向跪在灵侧守灵的黛玉,声音压得极低:“开阳公主,皇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黛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挽澜,江挽澜微微点头,低声说:“去吧。莫让皇上等。”
黛玉起身。
她穿着齐衰孝服,按照礼制,不可入宫面圣。
但夏守忠显然早有准备,已经带了备用的素服。
黛玉在偏室换好了衣裳,重新梳了头,不着簪钗,不施脂粉,只以素帛束发,便随夏守忠出了门。
马车没有去紫宸宫,而是沿着御道一路往西,进了西苑。
夏守忠引着她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座临水的暖阁前。
阁内烛火通明,映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皇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绾了发髻。他的脸色比黛玉上次在紫宸宫觐见时憔悴了许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的身侧,垂手立着三位皇子。
大皇子萧承燃,六皇子萧承煜,七皇子萧承焰。
三人皆是素服,神态肃穆。
黛玉在门槛外站定,敛衽行礼:“臣女开阳,叩见皇上。”
“开阳来了,起来吧。”皇上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
黛玉在距离皇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首而立。
“你二叔的后事,可都安排妥当了?”皇上问。
“回皇上,礼部已定于明日辰时启程。灵柩由水路南下,预计十二日后抵达苏州,与祖茔合葬。一路上的接应、仪仗、水陆换乘,皆已安排妥当。”黛玉答道,声音依旧带着些微嘶哑,但条理清晰,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