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他见过那样的心儿——第一次见面时,她才十三岁,却已经像一个看透生死的老人,平静地安排着自己的后事。她让莫老赶紧跑,不要管她。她不是不怕死,她是不想让在乎她的人陪她一起死。
“可后来不一样了。”莫无法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你给了她希望。你说天命可解,你说天封丹可炼,你说她可以活下去。你知不知道,那天她回到屋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抱着被子,一边哭一边笑,说莫爷爷,哥哥说我能活,哥哥说我能活。”
莫无法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可他很快就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把那点失控的情绪压回心底。
“那之后,她不再等死了。她开始修炼,开始读书,回到圣道宗的那段时间,她开始学着处理宗门的事务。她说,等天封丹炼好了,她要活下去,要看更大的世界,要帮哥哥做事,要给莫爷爷养老送终。”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下去,“她活着的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年。云帝,是你给了她那些年。不是我们圣道宗,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是你。”
陈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他想起那个总是在他面前笑着的小丫头,想起她叫他“哥”时眼中亮晶晶的光,想起她送他玉佩时踮起脚尖够他胸口的样子。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崇拜,他以为自己给予她的是一份希望,一份活下去的勇气。可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把他当成了命。
杨若曦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可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安柏红着眼眶,将一方帕子轻轻递到她手中。
“莫老。”陈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心儿没有逃过天命,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如果我当时更强一些,如果我当时更快一些,如果——”
“云帝。”莫无法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心儿那丫头,临死前可曾怨过你?”
陈云猛地抬起眼睛,看着莫无法。他想起了心儿躺在他怀里的最后一刻,想起她嘴角还挂着笑,想起她用最后一口气说出的那句话——“哥,我终于能帮到你了”。
她笑着的。她到死,都是笑着的。
莫无法看着陈云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她没怨你。”老人的声音轻得像风,“那便够了。”
会客厅中安静了许久,没有人说话。阳光从窗外移到了墙角,那些光斑渐渐暗淡,如同流逝的时间,无声无息。
莫无法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块供着的香炉,轻轻拨了拨里面的灰烬。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拨着,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云帝。”他背对着陈云,声音平淡,“心儿留下的那枚玉佩,你带着吧。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圣道宗初代宗主留下的遗物,它能够帮到你,心儿肯定特别高兴。”
陈云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表面。
“我会的。”他说,“莫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