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的流民,衣衫褴褛,浑身赤裸。他的腹部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里面的肠胃已经被掏空,填进了还在蠕动的赤缠藤种子。
人还没死透。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动着,死死盯着闯入者。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正被那些藤蔓贪婪地吸食着,转化成供门外那盏邪灯燃烧的养分。
“这是……‘种谷’?”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伪谷”,根本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这是用人命喂出来的毒草。
就在此时,供桌上的谶文仿佛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幽绿的灯光猛地暴涨。整个祠堂内的内脏墙壁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血腥的气息唤醒了。
“大人,快走!”朱玉大吼。
但已经晚了。
祠堂四周的藤蔓如同狂舞的鞭子,瞬间收紧,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藤蔓封门的瞬间,杨十三郎动了。
他没有去砍那些来去如电的赤缠藤——那只会让自己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奔那盏悬浮的青铜邪灯而去。
只要毁掉这能量源头,这满屋子的妖法自然会不攻自破。
“找死!”
一声尖锐的怪笑从祠堂横梁上传起。
原本空无一物的房梁上,忽然荡下一团黑影。那人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赭色道袍,头发蓬乱,脸上涂满了红白相间的油彩,看起来既像个小丑,又像个恶鬼。
他手里拿着一根人腿骨做的法杖,凌空一点,那盏青铜灯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绿色磷火,如同雨点般向杨十三郎罩下。
“雕虫小技。”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周身气息一震。虽然肉身未复,但那股属于上界神只的威压本能地释放出来。漫天磷火竟在距他三尺之处纷纷熄灭,化作缕缕黑烟。
“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没了神格的丧家之犬!”那巫祝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气场如此恐怖。
杨十三郎欺身而上,断碑剑直刺其咽喉。
巫祝身形诡异地一扭,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开了数尺。他阴恻恻地笑道:“好快的剑。可惜,你越境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
轰!
整个祠堂的地面瞬间塌陷,露出腐烂血浆和内脏碎末。
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肥料吧!”巫祝狂笑,双手结印,那些挂在墙上的干瘪内脏突然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杨十三郎拖入深渊。
“大人!”朱玉在门口被藤蔓缠住,急得双目欲裂。
面对这污秽的陷阱,杨十三郎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你也配谈‘耕’?”
他不再保留,左手掐诀,正是昔日统御万方的手势。
“敕!”
一字出口,如惊雷炸响。
祠堂内所有的赤缠藤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萎缩、断裂。那满墙的内脏更是“噗通噗通”掉了一地,变成了普通的烂肉。
巫祝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向后急掠,就要钻进地脉逃跑。
“现在想走?晚了。”
杨十三郎掷出断碑剑。剑光如电,没有刺向巫祝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
哗啦——
一袋猩红的谷粒撒了一地。
那是还未种下的“伪谷”种子。失去了巫祝法力的维持,这些种子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婴儿哭声,迅速融化成一滩滩黑色的脓水。
“我的‘五谷精魄’!”巫祝心痛如绞,身形也因此滞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杨十三郎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说,谁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