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触碰到巫祝头顶的瞬间,杨十三郎五指成爪,就要硬生生将其神魂扯出。
然而,指尖刚一发力,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地底传导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嘿嘿嘿……”巫祝的脸被挤得变形,却在那儿疯狂大笑,“杨十三郎,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拿捏的小神官吗?”
轰隆!
以巫祝为中心,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无数道暗红色的血丝从地底涌出,像毛细血管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甚至沿着杨十三郎的手臂向上攀爬。
这是地脉浊气。
杨十三郎眉头紧锁。此地荒废已久,地脉早已枯竭腐朽,但这巫祝竟然能强行抽取其中的污浊之气来护体。若是全盛时期,他只需一念便可净化这方圆百里的污秽。可现在,他寄居在这具凡人体内,真气稍一外泄,这具身体便承受不住,经脉隐隐有撕裂之感。
“放开他。”杨十三郎冷声道,手上力道不减,但也没敢再强行震碎对方的头颅。
“放开?”巫祝嘴角淌血,眼神怨毒,“你毁我祭坛,坏我大事,今日就算自损八百年道行,也要把你拖在这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脚下的地脉之上。
嗡——
整座烂柯山仿佛都在震颤。
地面猛地下陷,杨十三郎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变成了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周围的岩壁开始向内挤压,碎石飞溅,那狭窄的空间几乎要把他也一并碾碎。
“大人,松手!”朱玉此时刚砍断最后一根藤蔓冲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杨十三郎眼神一凛。他不能在此纠缠太久,营地里的流民还需要他坐镇。而且,这巫祝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天庭气息,贸然杀之,恐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算你跑得快。”
杨十三郎手掌猛地一翻,不是下压,而是上提。
嗤啦一声!
他没有抓碎巫祝的头颅,而是硬生生撕下了对方左肩的一大块血肉连同道袍布料。
巫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借着这一拽之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钻进了地底的裂缝中。
“杨十三郎!待我禀明天庭,必让你这野神灰飞烟灭!”
怨毒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地面停止了震动。
祠堂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杨十三郎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块还在滴血的烂肉和一块残破的布片。布片材质特殊,非丝非麻,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徽记——那是早已被废除的“司稷署”的印记。
“大人,让他跑了。”朱玉喘着粗气,有些不甘。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十三郎将那块布片收入怀中,目光看向祠堂深处那张刻满谶文的供桌。
刚才打斗时,那巫祝一直死死护着供桌下的暗格。
那里,一定藏着比这巫祝更有价值的东西。
供桌下的暗格没有锁。
或者说,那根本不需要锁。因为在巫祝逃离前,这里恐怕只有死人才会被放进去。
杨十三郎伸手拂去桌面积累的厚厚灰尘,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石板。他稍稍用力,石板滑开,露出了下方黑黝黝的空洞。
没有机关,没有毒箭。
只有一卷用兽皮包裹着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黑暗中,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大人,小心有诈。”朱玉持剑在前,警惕地盯着那卷书。
“若真要杀我,何须用此伎俩。”杨十三郎俯身取出那卷兽皮。入手沉重,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将兽皮摊开在满是血污的供桌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月光,只见扉页之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篆文写着四个大字:
《断灵根策》
这四个字的笔画锋利如刀,透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杨十三郎的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往下看。
“天启十七年,昊天上帝颁下法旨:绝地天通。”
“凡间灵气枯竭,地脉崩坏,皆因五谷吸食龙气,滋生灵智,引凡人觊觎天威。”
“令:斩五谷灵根,断凡人成仙之路。自此,凡人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不得食神力,不得通神明。”
一旁的朱玉虽然看不懂古文,但看着杨十三郎骤变的脸色,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大人,这写的什么?”
杨十三郎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死死扣在书卷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