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先是懵了一下，然后那变了调的监护声灌进耳朵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
“爷爷？”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发软，差点没站住，“爷爷！”
老爷子的手还被她握着，那手的温度还在，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暖烘烘的了，是一种正在慢慢凉下去的温度，凉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医生——！”孟筱竹的声音尖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来人啊——医生！”
王云从走廊冲进来的。
她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暖壶还没放下，听到孟筱竹的声音，暖壶直接扔在了走廊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热水淌了一地，冒着白汽。
她顾不上那些，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刷地白了。
“庆磊——！”王云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种当了一辈子军属的女人，喊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去叫医生——快去！”
孟庆磊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跑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转身就跑，跑向护士站。
护士站的小护士已经听到动静了，正在打电话。
孟庆磊跑过来的时候她刚放下话筒，“医生马上来”四个字还没说完，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跑过来，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他们冲进病房的时候，孟筱竹正被王云从床边拉开，王云一只手搂着女儿的肩，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别看了，筱竹，别看了。”王云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臂抱得很紧，紧到孟筱竹动弹不了。
孟筱竹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尖，抖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
医生站在床边做检查的姿势很标准，听诊器按在老爷子胸口，换了几个位置，又伸手摸了一下颈动脉。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医生在面对不可避免的事实时，那种沉静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专业态度。
他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护士。
护士在监护仪上按了几个键，那条跳动的线被打印出来了，长长的一条纸，上面的波形越来越平，越来越平，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的。
楚瑾站在床尾，两只手撑着床尾的栏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床上的人，看着医生把白床单从老爷子脚那头拉上来，一点一点地往上拉，先盖住脚，再盖住腿，再盖住胸口。
床单经过老爷子下巴的时候，医生的手停了一下，弯下腰，把老爷子嘴角那根翘起来的白头发轻轻捋平了，然后才把床单拉上去，盖住了那张脸。
楚瑾闭上眼。
走廊里有人在哭，不知道是谁家的家属，哭声压抑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喘不上来气。
孟筱竹从王云肩窝里抬起头来，看到那张白床单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她不抖了，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她的眼睛是干的，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床上那个被白床单盖住的人形。
王云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心疼比任何话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