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学的。”孟筱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不大,在这样一间弥漫着药水味和离别气息的病房里,甚至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它是真的,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压都压不下去。
孟庆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女儿和楚瑾并排坐在床边,一人握着老爷子的—只手,正轻声说着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没有进去,把门又带上了。
走廊里,王云靠着墙站着,手里端着那杯豆浆,正在慢慢地喝。
看到丈夫出来,她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孟庆磊把手插进裤兜里,“让他们待会儿吧。”
王云没再问,又低下头喝豆浆。
豆浆是甜的,楚瑾买的时候放了两勺糖。
孟庆磊站在她旁边,也靠着墙,两只手背在身后。
走廊里的灯没关,但天已经亮了,灯光在日光面前显得发黄发暗,像一件洗褪了色的旧衣服。
“那小子,”孟庆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王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行。”
王云喝了一口豆浆,没看他。
“废话。”她说。
天快亮的时候,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刺耳的警报,是一种缓慢的、一寸一寸往下沉的变化。
滴滴声的间隔越来越长,像一个人上山走了很远的路,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终于走不动了。
楚瑾先听到的。
他靠在椅子上,没睡着,一直在看着老爷子的脸。
那滴滴声变了的第一瞬,他的脊背就绷直了,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弯下腰去看老爷子的脸,又抬头去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数字在往下掉。
不是跳崖式地往下掉,是一格一格地、不情不愿地往下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它拔河,拼命想把它留在上面,但力气越来越不够了。
“孟爷爷。”楚瑾弯着腰,凑近老爷子的耳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孟爷爷,您别怕,我们都在呢。”
老爷子的眼皮没有动。
他的呼吸还在,但已经很浅很浅了,浅到要凑到鼻子跟前才能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的脸是安详的,眉头没有拧着,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有什么人在等他,他已经看见了,正朝那边走过去。
孟筱竹是被那变了调的滴滴声惊醒的。
她趴在床边睡了一小会儿,脖子僵得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