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竹。”王云叫了她一声。
孟筱竹没有反应。
“筱竹。”王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母亲在关键时刻才会用的那种强制性的温度，“你听妈妈说。”
孟筱竹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着王云。
“你爷爷走得很安详。”王云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看他的脸，他是笑着走的。
他没有受罪，没有痛苦，就是睡着了，没醒过来。”
孟筱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临走的时候，你和楚瑾都在他身边。”王云的声音终于也抖了，她使劲稳了一下，稳住了，“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在，他就放心了。”
孟筱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啪嗒啪嗒一颗一颗地掉，是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她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一声都没有。
她的嘴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守住什么。
楚瑾从床尾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
“筱竹。”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孟筱竹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两只手攥着他大衣的领子，终于哭出了声。
那不是哭，是嚎。
是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那种嚎。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走廊里的护士都红了眼眶。
楚瑾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她头发上，一颗一颗的，落在黑色的发丝里，找不到了。
王云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她没让自己哭出声，但那抖动的肩膀什么都说明白了。
孟庆磊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的人，两只手撑着门框，头低着，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跑得很急，皮鞋声杂乱无章，中间还夹着一个女声压低了的一句“你快点”。
王旭阳和胡惠知出现在走廊尽头。
王旭阳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扣子都没来得及扣，衣摆在身后甩着。
胡慧知跟在他后面，围巾在风里飘起来，一头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两个人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孟庆磊撑着门框的背影，同时慢下了脚步。
王旭阳喘着气，看着孟庆磊的脸，不需要任何人开口说什么，他已经全明白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只是伸手在孟庆磊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很重，重到孟庆磊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胡惠知站在王旭阳身后，眼睛已经红了。
她看到了屋里蹲在地上抱着孟筱竹的楚瑾，看到了王云对着墙壁发抖的背影，看到了床上那张白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