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躺一会儿。”她说，声音很轻，“走廊那头有个休息室，空着一张床。我在这儿守着。”
“阿姨，我不累——”
“去。”王云只说了一个字。
楚瑾看了她一眼，没再争。
他站起来，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又弯腰把孟筱竹身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王云已经坐下了，就坐在他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
她没有看老爷子，也没有看孟筱竹，她看着窗户外面。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她看得认认真真的，像是在等天亮。
楚瑾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去休息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冬天的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扑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又一口，觉得肺里灌满了冰碴子，整个人反而清醒了。
他伸手摸进大衣内袋。
那枚戒指还在，硬邦邦地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手没有拿出来，就那么按着那个小盒子，感受着它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疼的。
但是那种疼让他觉得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孟筱竹醒了。
她先是感觉到脖子酸，然后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了一宿。
她直起身子，一件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不是她的，是楚瑾的，深蓝色的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愣了一下，把外套捡起来抱在怀里，转过头去找人。
楚瑾不在病房里。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爷爷，呼吸还在，稳稳当当的。
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暖壶旁边多了一个搪瓷缸子，盖子盖着，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抽出来，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上面是楚瑾的字迹，端正又利落。
“我下楼买点吃的，很快回来。粥给你放在缸子里了，还热着，趁热喝。阿姨那份在旁边的保温杯里。”
孟筱竹揭开搪瓷缸子的盖子，白粥的热气扑上来，糊了她一脸。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她端着缸子，低头看着那碗粥，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这两天她流的眼泪，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红枣的甜味全熬进去了，从嘴巴一路暖到胃里。
她端着粥，走到窗户前面。
天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把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
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几扇窗，有人在准备早饭，有人在送孩子上学，日子照常过着。
孟筱竹又喝了一口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瑾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身上穿着那件灰色的薄毛衣，大衣给了她，他只能在冷风里穿着毛衣来去。
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