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王旭阳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着的东西很多——有理解,有支持,有一个父亲对儿子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时的那种不需要多说的肯定。
“你爸说得对。”奶奶接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人家姑娘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过去,那成什么了?你去,好好陪陪她,也替咱们家给孟老爷子问个好。”
“对。”爷爷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看着楚瑾,“你去了之后,嘴甜一点,到了病房先喊人。
孟老爷子跟你小太爷爷是老交情了,你去了他不会怪你冒昧。”
“知道了,爷爷。”楚瑾点了点头。
胡惠知走过来,伸手整了整楚瑾的衣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替儿子收拾行装的那个瞬间,把所有的叮嘱和不舍都缠在了指尖上。
“票订好了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得只有母子之间才能听见的那种。
“还没,我现在订。”楚瑾说。
“订最近的。”胡惠知说,“别管什么舱位,能走就行。”
楚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拨号,王惊蛰忽然开口了。
“楚瑾。”
楚瑾抬起头,小太爷爷正看着他,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小太爷爷看他,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和蔼,带着点宠。
今天却不是。
今天那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什么嘱托。
“你到了之后,替我看看他。”太爷爷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跟他说——你就说,老连长说了,让他安心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我去看他。”
楚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到那个硬硬的小方盒子,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太爷爷,我会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稳稳的,“我还想跟他说一件别的事。”
太爷爷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上,然后慢慢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秋天的落叶一层压着一层。
“好。”太爷爷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老派人的讲究和庄重,“你跟他说,他听了,会高兴的。”
王旭阳走过来,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楚瑾手里。
“拿着,路上用。”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楚瑾的眼睛,声音也是平常的那种,但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装得不薄。
“爸,我有钱。”楚瑾推了一下。
“你的是你的,这是家里的。”王旭阳的语气不容商量,“到了那边该花的花,别省着。
请个假,多陪几天,工作的事回来再说。”
胡惠知转身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是楚瑾上次说好看的那条。
“围上,北京这会儿冷,你下了飞机别冻着。”她把围巾递过去,手指在楚瑾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了,妈。”
奶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走到电视柜那边,打开抽屉翻了一阵,拿出一盒点心。